吴老六死了。
烟尘散尽后，花坛边只剩下一堆碎砖和瓦砾，以及从缝隙里渗出来的、暗红色的液体。那只印着黑色标记的手已经看不见了，被压在砖块最底层，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林涵在教学楼大门口站了大约十秒钟。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吴老六的死因不是坠落，是矮墙倒塌。矮墙为什么会倒塌？喷灌系统的水柱击中了松动的砖块。水柱为什么会转向？喷头转向的角度不正常。
这不是意外，是规则。
吴老六被标记后，鬼不能直接杀人，但可以制造“意外”。书架倒塌是意外，喷头转向是意外，矮墙倒塌也是意外。标记的作用就是让鬼拥有操纵环境的能力，将普通的物理现象变成致命的陷阱。
林涵转身走进教学楼。
走廊里很暗，头顶的日光灯在闪烁，发出细微的滋啦声。他经过一楼大厅时，看到告示牌上那行血字——“不要回宿舍”——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没有停留，直接上了二楼。
赵磊、陈默、钱雨、郑小七、孙梅、周胖子都在二楼的教师办公室里。六个人挤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表情各不相同。赵磊站在窗边，拳头攥着窗台的边缘，指节发白。陈默靠墙坐着，折叠刀放在膝盖上，随时可以拿起来。钱雨蹲在墙角，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苍白的脸。郑小七缩在椅子上，把剧本杀卡片在手里来回摆弄，像在洗牌。孙梅坐在办公桌旁边，手腕上的黑色印记已经淡了一些，但还能看到一圈灰黑色的轮廓。
周胖子趴在地上，不是在偷懒，是在吐。他刚才在三楼的教室里经历了什么，没有人问，但从他煞白的脸色和止不住的干呕来看，那绝对不是一件愉快的事。
“吴老六死了。”林涵推门进来，语气平静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从四楼跳下去，没死，然后被花坛倒塌的矮墙砸中。鬼制造的意外。”
办公室里没有人说话。周胖子干呕了一声，用袖子擦了擦嘴，抬起头看林涵，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恐惧，是庆幸，还是愧疚，可能都有。
“那我们……”钱雨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我们还要不要回宿舍？”
这是所有人都在想的问题。
告示牌上的守则第六条说“考试结束后自行返回宿舍”，但那一条被血迹划掉了，旁边写着“不要回宿舍”。两个信息完全矛盾。选择错误意味着死亡，而他们已经没有容错的空间了——九个人变成了八个，八个人里还有一个带着标记。
“我们先把已知信息整理一下。”林涵坐到办公桌后面，拿起一支粉笔，在黑板上开始写字。他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每一条都标注了编号。
“一，铃声规则。教学楼内听到上课铃声，必须在十秒内进入教室坐下，否则触发‘查课’即死。目前触发过一次，全员幸存。”
“二，伪装规则。鬼可以伪装成活人的外貌和声音，时长不超过十分钟。识别方式是不眨眼，以及不能主动说话超过三句。目前吴老六触发过一次，被标记。”
“三，点名规则。鬼教师会随机进入教室进行突击点名，被点到名字必须答‘到’并举手，三次失误即死。目前尚未触发。”
“四，标记机制。与伪装鬼发生肢体接触会被标记，标记者在一小时内成为鬼的优先攻击目标，且标记会通过肢体接触扩散。目前被标记者：吴老六、赵磊、孙梅。吴老六已死亡，标记消失。赵磊标记已过有效期。孙梅仍在有效期内。”
林涵写完，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现在的问题是宿舍。守则说回宿舍，血字说不回。我们不知道哪个是对的，但我们可以推理。”他用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时间轴，“第一，宿舍楼只在晚上出现。白天东侧是空地，说明宿舍楼的存在状态和时间相关。第二，守则是‘官方’信息，血字是‘非官方’信息。在规则类怪谈中，官方信息通常是陷阱，非官方信息往往是提示。但也不绝对，因为血字也可能是鬼伪造的。”
“所以你的结论是？”赵磊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我的结论是——不要回宿舍。”林涵说，“不是因为血字更有说服力，而是因为逻辑。如果宿舍楼是安全区，它不应该只在晚上出现。安全区应该任何时候都存在。只在晚上出现的地方，更像是狩猎场。”
赵磊沉默了。他在权衡。
“但如果我们不回宿舍，我们在哪过夜？”孙梅开口了，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温和，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也没有失控，“教学楼里没有床铺，没有被子，我们总不能睡走廊。”
“教学楼大厅。”林涵说，“空间开阔，有多个出口，不会被困在封闭环境里。而且守则没有说不可以在教学楼过夜——它只是没说可以。”
周胖子终于缓过来了，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脸上的肥肉还在抖：“我跟你们说，三楼那间教室有问题。我一进去就感觉不对，像是有人在盯着我看。我不敢抬头，就一直低着头看课桌。课桌上刻着字，你们猜刻的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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