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林涵说。
赵磊第一个上车。他走过小慧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她一眼。小慧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在说“辛苦了”。赵磊坐到了校车中排的位置上，靠着窗户，闭上了眼睛。
陈默第二个。她走过小慧身边的时候，把折叠刀收了起来，塞进口袋。她坐在赵磊旁边，把外套拉链拉到头，缩在座位上。
钱雨第三个。他上车的时候腿在抖，几乎站不稳，扶着座椅靠背一步一步挪到最后排，坐下来，把手机举起来对着窗外录像。他的手还在抖，但画面已经稳了很多。
郑小七第四个。她手里还攥着那叠剧本杀卡片，但卡片已经被汗水浸得皱巴巴的，上面的字都看不清了。她把卡片放在小慧旁边的驾驶台上，低声说了一句：“送给你的。”然后走到钱雨旁边坐下。
林涵最后一个。他站在车门口，一只脚已经踏上了台阶，但他没有上去。他回头看着操场——那个大坑，那根旗杆，那个漂浮在半空中的天台，还有远处若隐若现的围墙。天台上，水箱旁边，站着四个模糊的影子。小慧、小芳、阿明、阿杰。他们并排站着，面朝着校车的方向，没有挥手，没有告别，只是站着。但他们身后，还有一个人——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九十年代的夹克，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记者王建国。
五个人影在晨光——不，在午夜的光——中慢慢变淡，像是一幅正在被水浸泡的画。他们消失了，从脚开始，到头结束。最后消失的是王建国手里的笔记本，它化作一片光点，飘向天空，像是星星。
林涵转身上车。
车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嗤”的一声，像是某种密封舱闭合的声音。小慧的手放在方向盘上，没有转动，但校车自己启动了。发动机的声音从低沉的嗡嗡变成了平稳的轰鸣，车头灯的光束从暖黄变回了惨白，照向前方浓得化不开的雾。
校车驶出了育才中学的铁门。林涵透过车窗往外看，铁门上的牌子在车尾灯的余光中一闪而过——“私立育才中学”。牌子的下方，有人用红漆写了四个小字：“已注销。”
校车在雾中行驶了大约十分钟。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睡觉，所有人都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雾，灰白色的、浓稠的、无边无际的雾。偶尔能看到一棵枯树，一栋废弃的房子，一块路牌，但所有的东西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轮廓模糊，边缘发虚。
然后，雾散了。
校车停在了一条普通的公路上。路的两侧是农田和村庄，远处有炊烟升起，天边有一抹橙红色的朝霞。时间是早上六点十三分，现实世界的时间。
车门打开了。这一次，司机座上没有人。小慧也不在了，驾驶座上只有一个空空的座位，座位上放着一张卡片——是郑小七的那张剧本杀卡片，正面写着一个字：“终。”
郑小七拿起来，翻到背面。背面多了一行字，是小慧的笔迹：“谢谢你们。我吃饱了。”
五个人走下车。校车在他们身后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但他们的口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枚校徽，育才中学的校徽，背面刻着一个名字。林涵的那枚刻着“林涵”，赵磊的那枚刻着“赵磊”，每个人的都是自己的名字。这是副本的奖励，一枚可以在后续副本中使用的护身符，可以抵挡一次即死规则。
林涵把校徽收好，抬起头看着东方的朝霞。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如果你仔细看，你会发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不到一毫米——可能是在笑，也可能只是在放松面部肌肉。
赵磊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一次，没有黑色印记出现。副本结束了。
“走。”赵磊说，“找个地方吃早饭。我请客。”
没有人拒绝。五个人沿着公路向村庄的方向走去。身后，雾重新聚拢，把育才中学藏在了世界的某个角落，藏在了时间和记忆的缝隙里。也许有一天它还会出现，会有新的玩家在破旧的校车上醒来，会看到四楼窗户后面挥手的白色人影，会读到告示牌上那行血字——
“不要回宿舍。”
但那是另一个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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