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没有布料,没有耳塞,手抬到一半就僵在了半空中。他的身体已经被吸到了天花板的高度,后背紧贴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裂缝里伸出无数根黑色的线,像蛆虫一样在他身上蠕动。
“救——我——”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水里喊出来的。
雀斑哭出了声,想冲过去,被刀哥一把搂住腰拽了回来。
“救不了了。”刀哥的声音很低,“规则已经触发了。”
老周的身体开始被吸进裂缝里。
不是整个人塞进去,而是像被榨汁机一样,先是一只手陷进了天花板,然后是头,然后是肩膀。黑色的线缠住他的皮肤,往裂缝里拽,他的身体在变形,骨骼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像有人在一节一节地掰断筷子。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不到十秒。
最后掉下来的是一条腿。
从膝盖以下,整整齐齐地断开,断面上没有血,只有黑色的线头在蠕动。那条腿落在地上的时候,弹了两下,然后安静了。
婴儿的哭声停了。
大厅里恢复了死寂。
雀斑瘫在地上哭,短发扶着墙干呕,胖子直接晕了过去,眼镜脸色煞白,嘴唇在哆嗦,但还在强迫自己数数——他数的是从哭声响起到老周消失的时间。
二十一秒。
林涵从耳朵里掏出布条,蹲下来看着那条腿。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像在实验室里看一只死老鼠。他甚至伸出手,用一根手指碰了碰腿的断面,看了看手指上沾到的黑色线头。
“哭声规则。”他说,声音平淡得像在做学术报告,“听到哭声不捂耳,致死时间大约二十一到二十五秒。触发条件是耳朵没有遮挡物,自己身上的布料或者随身物品都有效。”
刀哥猛地冲过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你他妈还有没有点人性?”刀哥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老周死了,你他妈的在干什么?做实验?!”
林涵没挣扎。他就这么被刀哥揪着衣领悬在半空,眼睛直直地看着刀哥。
“我记录规则,才能让剩下的六个人活着出去。”他说,“感情能救他吗?”
刀哥的拳头举起来了,指节捏得发白。
“放下。”眼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刀哥转头看他。眼镜的脸色还很白,但眼神已经稳住了。他走过来,把刀哥的手从林涵的衣领上掰开。
“他说得对。”眼镜的声音有点哑,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老周已经死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不让更多人死。规则必须有人记,情绪必须有人压下去。如果每个人都哭,下一个死的就是我们自己。”
刀哥盯着眼镜看了几秒,然后松开手。
林涵落回地上,整理了一下衣领,拍了拍肩上的灰。
他弯下腰,把老周那条腿捡起来,放在走廊的椅子上。动作很轻,甚至带着一点他平时不会表现出来的谨慎,像是在放一件易碎品。
“等完成任务了,如果有时间,带出去埋了。”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向大厅对面的走廊。
“走吧,还有很多房间没看。”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侧头看了一眼。
五个人站在大厅里,看着他,表情各异——刀哥的愤怒和隐忍,眼镜的理性和疲惫,短发的厌恶和动摇,雀斑的恐惧和困惑,还有刚刚醒来的胖子的茫然和依赖。
“你们可以选择不跟着我。”林涵说,“但在这个副本里,不跟着我的人,活过今晚的概率不到百分之二十。”
他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身后,眼镜第一个跟上了,然后是雀斑,然后是胖子。短发看了看刀哥,刀哥深吸一口气,松开了刀柄上的手。
五个人跟在林涵身后,走进了走廊深处的黑暗。
走廊尽头的窗户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影。
白衣服。
微笑。
护士长赵敏站在那里,看着他们走过来,慢慢抬起一只手,朝他们招了招。
不是招手,是再见。
因为她的嘴唇在动,无声地说着两个字——
“快了。”
走廊很长,长得不正常。
林涵走在最前面,手电的光柱在墙壁上画出一个个晃动的圆。他数着自己的脚步,从走廊这头到那头,一共走了二百三十七步。但按照建筑的外部尺寸估算,这段距离最多一百五十步。
空间被拉长了。或者说,这里的物理规则和外面不一样。
“到了。”眼镜在后面说。
走廊右侧的墙上出现了一排病房门,门上的编号和病床卡上的床位号对应。1-4号病房在第一间,2-3和2-8在第二间,3-1和3-5在第三间,4-2和4-7在第四间。
七张床,四间房,每间住两个人,只有一间住一个——老周的那间现在空出来了。
“怎么分?”短发问。
林涵没回答,直接推开了第三间病房的门。3-1和3-5,他和短发的床位在同一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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