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开口了,声音不像他的,像一个女人的声音,轻柔的、带着笑意的:“她让我传话——”
林涵浑身的汗毛竖了起来。
“明天未时,来槐树下拜堂。”
小九说完,七窍开始流血。血是黑色的,从眼睛、鼻子、耳朵、嘴角流出来,顺着下巴滴在地上。他直挺挺地倒下去,身体撞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像一袋水泥砸在地上。
阿澄蹲下去检查他的脉搏,手指刚碰到小九的脖子,就僵住了。
“怎么了?”老烟问。
阿澄抬起头,脸色白得像纸:“他身上……有尸斑。”
林涵走过去,掀开小九的衣领。脖子上确实有紫黑色的斑块,手指按下去,没有变色。
活人身上出现尸斑,意味着他已经死了。或者,已经被标记了。
庙外,唢呐声再次响起,这次更近了,近得像是贴着耳朵吹的。土地公的泥塑像“咔嚓”一声,那只粘反了的手掌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林涵抬头,看到庙门的门缝里,有一只眼睛在看他。
那只眼睛是红色的,瞳孔是竖的,像蛇。眼睛里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漆黑,黑得能照出他的脸。
他的脸在笑。
这一次,林涵确定自己没有笑。但那只眼睛里映出的他,嘴角上扬,眉眼弯弯,笑得很开心。
像新郎。
天亮得毫无征兆。
没有日出,没有朝霞,灰蒙蒙的天像被人按了开关,一瞬间从黑变成了灰。林涵眨了眨眼,眼前还是那片熟悉的、没有厚度的灰色,像一块脏抹布挂在半空中。
土地庙里,小九依然躺在地上,脸上的血迹已经干了,结成黑色的痂。尸斑从他的脖子蔓延到脸颊,紫黑色的斑块像地图上的岛屿,一块一块地连成片。
但他的胸口在起伏。他还活着。
或者,以某种方式“活着”。
老烟一整夜没合眼,蹲在庙门口,手里攥着一根从供桌上拆下来的木条。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嘴角的疤在紧张时变得更加明显,像一条活着的蜈蚣。
“外面没动静了。”老烟声音嘶哑,“唢呐声三点左右停了,纸人队伍散了,花轿也不见了。但槐树下面多了一样东西。”
“什么?”阿澄问。
“一双鞋。绣花鞋,鞋头朝着庙门。”
林涵站起来,走到庙门口往外看了一眼。槐树下确实有一双绣花鞋,红色缎面,绣着金色的鸳鸯,鞋头朝土地庙方向摆着,像有人在穿着它站在树下,面朝他们。
但鞋里是空的。
他退回庙里,看了一眼手臂上的倒计时——副本时间还有三十多个小时,但任务计时是单独的。系统还没发布正式任务,这意味着“第一夜”的遭遇只是前菜,主菜还没上。
小九动了一下。
他先是手指抽搐,然后眼皮剧烈跳动,最后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溺水的人被捞上岸。他的眼球布满了血丝,瞳孔散大,盯着庙顶看了足足五秒钟,才慢慢聚焦。
“你看到了什么?”林涵蹲下来,直视他的眼睛。
小九的嘴唇在抖,好半天才挤出一个字:“她。”
“谁?”
“新娘。”小九的声音恢复正常了,不再是女人腔,而是他自己的声音,年轻的、干涩的、带着恐惧的,“她站在槐树下面,穿着红嫁衣,没有脸。她说……”
他停了一下,喉咙滚动,像是在吞咽什么东西。
“她说:‘未时不到,新郎先到。告诉那个聪明人,他已经被看中了。’”
林涵的眉头皱了一下。聪明人?说的是他。
“她还说什么了?”
“她说规则是活的,不是死的。”小九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小,“她说……很多人死在规则上,不是因为他们不懂规则,是因为他们太信规则。真正的规则只有一个——”
他没说完,又昏过去了。这次不是七窍流血,而是正常的昏迷,呼吸平稳,脉搏正常,连尸斑都淡了一些。
“真正的规则只有一个?”阿澄重复了一遍,看向林涵,“什么意思?规则不该是死的,不应该像数学公式一样精确?”
“可能是提示。”林涵站起来,“鬼在给我们提示?不合理。除非她不是单纯的鬼,她有自己的目的,和我们有重合的部分。”
老烟摇头:“我不信鬼的话。副本里的NPC没有义务帮玩家,她们说的话,十句里有九句是陷阱。”
林涵没反驳,但他心里在想另一件事——如果新娘想杀他们,为什么还要传话?直接动手就行了。那些纸人、花轿、绣花鞋,与其说是杀人工具,不如说是……仪式道具。
她在等一个仪式。
而仪式需要人配合。
天亮后,回房过夜的四个人陆续回来了。
短发和宁雨一起来的,两个人脸色都不好。短发的手腕上多了一道黑色的手印,不是淤青,是像墨水一样的黑色,印在皮肤上,擦不掉。宁雨倒是没受伤,但眼睛红肿,像是哭过。
“昨晚发生了什么?”老烟问。
短发看了一眼宁雨,宁雨低下头,不说话。短发深吸一口气,说了昨晚的经历:
子时过后,她和宁雨回到分配的房间——一间不大的土坯房,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短发记着祠堂门上的警告,点了灯。
子时刚过,门外就有哭声。
女人的哭声,不远不近,像是在街对面,又像是在门口。哭声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让人头皮发麻。短发透过门缝往外看——阿秀穿着红嫁衣,站在槐树下。
“等等。”林涵打断她,“你确定是阿秀?你看清了她的脸?”
短发犹豫了一下:“不确定。她背对着我,但身形、头发,和阿秀一模一样。她站在槐树下,头低着,像是在看地上的什么东西。然后她开始哭,哭了几声就停了,整个人消失了。”
“消失了?”
“凭空消失,不是走开,是像水一样渗进地里了。”短发咬了咬嘴唇,“然后槐树上的红绸带开始动,像蛇一样,从树上爬下来,沿着地面朝我们的窗户伸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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