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官的笑容凝固了一秒。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把木箱拿起来，慢慢地、慢慢地倾斜，让箱子的开口朝向自己，往里看了一眼。
看了三秒钟。
他把箱子放回桌上，拍了拍手，说：“里面什么都没有。你看错了。”
但林涵注意到，法官拍手的时候，小拇指上沾了一点红色的东西。不是血，是颜料？还是别的什么？
“不重要了。”法官敲了一下法槌，“投票结果已定。高冷，请你跟我走。”
“不！”高冷尖叫起来，“我没有犯错！凭什么是我！凭什么！”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翻倒，发出巨大的声响。她往门口冲去，但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锁上了，她用力推了几下，推不开，转身又往窗户跑。
“抓住她。”法官说。
两个法警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一左一右架住了高冷。他们的力气大得不像话，高冷拼命挣扎，但根本挣脱不了。法警的脸没有任何表情，眼睛是浑浊的灰色，像两颗玻璃珠子。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高冷的声音已经变了调，从高冷变成了歇斯底里，“你们会后悔的！我不是帮凶！我不是！我抽到的是平民！真的是平民！”
没人说话。
没人动。
高冷被拖向侧门，经过林涵身边的时候，她突然转过头，眼睛里全是血丝，死死地盯着他：“是你！是你说要投票的！是你害的我！”
林涵没有辩解。因为她说得对，确实是他说的“投票吧”。这三个字，把高冷送进了地下室。
但他不后悔。
因为在那个时间点，不投票的后果更严重。法官会随机选一个人，随机选的可能是高冷，也可能是他，也可能是任何一个。至少投票给了他们一个选择的机会——虽然这个机会，最后也被那只手篡改了。
高冷被拖走了。侧门关上的瞬间，林涵听到了她最后一声尖叫，那声音里混杂着愤怒、恐惧和绝望，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割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门关上了。
法庭里安静得能听到灰尘落地的声音。
“好了。”法官拍了拍手，语气轻松得像刚结束一场茶话会，“今天的审判到此结束。大家可以去休息了。明天上午十点，继续庭审。”
他站起来，拖着左脚右脚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没有转头，就这么背对着所有人说了一句：“对了，午夜之后，不要出门。如果有人敲门，不要开。如果听到有人叫你的名字，不要答应。”
“为什么？”胖子问。
法官没有回答。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黑暗里，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完全消失。
刀疤第一个打破了沉默：“所有人回宿舍。今天夜里轮流守夜，两个人一组，每两小时换班。不要单独行动，不要离开宿舍楼。”
“那个地下室……”眼镜的声音有点抖，“高冷真的会死吗？”
没人回答她。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回到宿舍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宿舍在法庭的二楼，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各五个房间，每个房间两张床。刀疤安排两个人一间，尽量把武力值高的人分散开，免得被一锅端。
林涵和刀疤一间。眼镜和学生一间。律师和医生一间。老板和小偷一间。胖子本来应该和哑巴一间，但胖子死活不肯单独和一个女的住，最后是学生主动换了房间，胖子跟学生住，哑巴和眼镜住。
“你真觉得高冷会死？”刀疤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林涵坐在床边，没有脱鞋。他还在想那张血写的纸条，想箱子里那只灰白色的手，想法官小拇指上的红色痕迹。
“会。”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是规则。”林涵说，“被公投处决的人，必死。这是副本的核心机制之一。如果不死，这个机制就失去了威慑力。一个没有威慑力的规则，在副本里是不存在的。”
刀疤沉默了一会儿，翻了个身：“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冷。”
“我知道。”林涵说。
“你知道我不是在夸你。”
“我知道。”
刀疤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午夜十二点，脚步声来了。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好几个人的，在走廊里来回走动，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咚、咚、咚”的声音。脚步声很重，像是穿着铁鞋在走路。
所有人都醒了，但没人敢开门。
林涵贴在门上听了听。脚步声经过他的门口，停了。然后，一只手——不，是手指——从门缝下面伸了进来。
五根手指，很长，很细，指甲涂着黑色的指甲油。手指在门缝里摸索了一会儿，像是在找什么东西。然后，它们摸到了林涵的鞋尖。
手指停了一下。
然后缓缓缩了回去，像蛇一样，无声无息。
脚步声继续向前，走到了下一个房间门口，又停了。然后，一声尖叫划破了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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