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鬼在等。”林涵把怀表收起来，“等明天。明天的公投，明天的审判。按照规则，鬼最活跃的时间不是午夜，而是庭审的时候。庭审才是真正的‘狩猎场’。”
刀疤沉默了一会儿，翻了个身：“你睡吧，我守第一班。”
林涵没客气，闭上眼睛。他以为自己睡不着，但身体太累了，意识很快沉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不是梦。是真的有人在敲门。
咚、咚、咚。
三下，很规律，不重不轻。
林涵睁开眼，房间里一片漆黑。刀疤不在床上。他看了一眼手机——十一点五十八分。刀疤可能是去换班了，或者去上厕所了。
咚、咚、咚。
门又响了。
“谁？”林涵没动，声音不大不小，足够门外的人听到。
没人回答。
他慢慢从床上下来，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门后。门缝下面能看到走廊的光——不是灯光，是一种更暗的光，像月光，又像烛光。
门缝下面，有一双脚。
光着的脚，很小，很白，脚趾上涂着红色的指甲油。这是女人的脚。
“林涵……”门外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带着哭腔，“是我，眼镜。刀疤让我来叫你，出事了……快开门……”
眼镜的声音。
林涵的手已经伸向门把手了，但停在了半空中。
不对。
眼镜从不会直接叫他的名字。她叫他“林涵”的时候，语气总是带着一点距离感，不会这么亲昵。门外这个声音，太像了，像到每一个音调都一模一样，但就是少了那种距离感。
而且，眼镜不涂指甲油。他记得她的手指甲是干干净净的，没有颜色。
“林涵……求你了……快开门……它来了……它在走廊里……”
哭声更急了，伴随着拍门声，一下比一下重。
林涵退后了一步。
他想起了法官的话——“如果有人敲门，不要开。如果听到有人叫你的名字，不要答应。”
“你不是眼镜。”他说。
门外的声音停了。
停了整整五秒钟。
然后，门缝下面的那双脚，慢慢地、慢慢地往上抬起来。不是人踮脚的那种抬，而是整个身体在往上飘，脚离地，悬在半空中，脚趾还在微微动着，像水里的鱼。
一只眼睛出现在门缝里。
不是人的眼睛。那只眼睛是白色的，没有瞳孔，但能看。它在门缝里左右转了转，然后锁定在林涵身上。
“你真聪明。”门外传来一个声音，不再是眼镜的声音，而是一个低沉的、嘶哑的男声，像砂纸磨玻璃，“聪明人，死得最快。”
门缝下面的光灭了。
眼睛消失了。
那双悬空的脚也消失了。
林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心脏跳得很快，但呼吸很稳。他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一直数到一百二十下。
走廊里传来一声尖叫。
不是一个人的尖叫，是好几个人的，从不同的房间传出来，此起彼伏，像一首诡异的交响乐。
然后是刀疤的声音，从走廊深处传来，中气十足：“所有人待在房间！不要开门！不要出来！”
林涵没有动。他相信刀疤。
尖叫声持续了十几秒，然后突然停了。走廊里安静得像坟墓。
安静了很久。
凌晨两点，刀疤回来了。他的脸色很难看，手上沾着什么东西——不是血，是灰。白色的灰，像烧纸剩下的灰烬。
“怎么了？”林涵问。
刀疤坐在床上，沉默了几秒，说：“走廊里出现了一个东西。一团白的，飘在半空中，没有形状，但它会模仿声音。它刚才模仿了每个人的声音，挨个敲门。有几个人差点开门。”
“谁开了吗？”
“没有。”刀疤擦了擦手上的灰，“但有人从窗户往外看了。”
“谁？”
“老板。”刀疤的声音很沉，“他说他听到窗外有人叫他，就拉开窗帘看了一眼。窗外什么都没有，但他的脸……”
“他的脸怎么了？”
刀疤抬起头，看着林涵，眼神里有林涵从未见过的东西——恐惧。
“他的脸上出现了一个手印。五个指头，黑色的，像是从里面印出来的。从皮肤里面。”
林涵皱起眉。从里面印出来的手印？那不像是被鬼从外面打的，更像是鬼从体内伸出了手。
“他现在呢？”
“医生在看他。”刀疤站起来，“但我觉得，老板可能已经……”
他没说完。不必说完。
窗外，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玻璃上。林涵盯着那扇窗户看了几秒，突然发现——玻璃上倒映着的不只是他和刀疤的影子。
还有第三个人。
就站在他们中间，穿着一身黑，没有脸。
林涵猛地转头。
什么都没有。
他再看向玻璃，影子也不见了。
“怎么了？”刀疤问。
“没什么。”林涵说，“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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