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他说了这一个字，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林涵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他理解方远的愤怒。不是愤怒他的决定，而是愤怒自己没有理由反对。
下午两点，阿尔弗雷德准时出现，要带他们参观“庄园的历史展览”。林涵拒绝了——他不想把宝贵的时间花在可能是陷阱的展览上。阿尔弗雷德没有强求，鞠了一躬，独自离开了。
剩下的时间，他们用来整理三楼带回来的资料。
眼镜把拍下来的照片投屏到手机上一张一张看——这里的“投屏”是比喻，他们只能用几部手机凑在一起对比。账本、日记、信件、速写本，林涵把所有关键信息梳理了一遍，得出了几个初步结论：
第一，赫尔曼·布莱克不是雕塑的创造者，而是收藏者和“使用者”。真正的雕塑家另有其人，时间上早于赫尔曼至少三十年。
第二，雕塑家的目标不是“杀人”，而是“创造有意识的艺术品”。每尊雕塑都在追求“活的”效果——会看的眼睛、会说的嘴、会走的腿。
第三，莉莉是赫尔曼的女儿，死于意外（或被故意制作成雕塑），成为第一尊“成功”的有意识雕塑。她是所有诡异现象的源头之一。
第四，未完成品需要三种品质的“材料”——勇敢、智慧、无畏。这个信息被赫尔曼在日记中明确记录，可信度很高。
第五，E.K.（艾尔莎·卡普兰）是赫尔曼的学生和伴侣，艾琳娜的母亲。艾琳娜来庄园的真实目的，可能是继承母亲未完成的工作——完成那三尊未完成品。
“还有一点。”沈璐指着账本最后一页的那行红字，“‘所有的作品，都献给我的女儿。她在火灾中失去了脸。我给了她一千张脸，但没有一张是她自己的。’”
她看向林涵。
“这个‘女儿’，不是莉莉。”沈璐说，“莉莉是赫尔曼的女儿。而这个女儿，是真正雕塑家的女儿。那个在火灾中失去了脸的女儿。”
林涵的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莉莉抱着的那个碎瓷娃娃，脸碎了，露出空心的内部。
娃娃的脸碎了。
瓷娃娃需要一张新的脸。
瓷娃娃的脸变成了沈璐的样子。
“她在找脸。”林涵喃喃道。
“谁？”
“那个女儿。”林涵说，“真正的雕塑家的女儿。她失去了自己的脸，所以她在找别人的脸来替代。她选中了你，沈璐。”
沈璐的脸色变了。
下午六点。
庄园的天色暗了下来——不是逐渐变暗，而是像有人拉下了电闸，从灰蒙蒙直接跳到了漆黑。大厅里的水晶吊灯自动亮了起来，和昨晚一样的暖黄色灯光，但林涵觉得今天的灯比昨天暗了一些，像是在为今晚的什么东西留出空间。
阿尔弗雷德推着餐车进来，摆上了晚餐。烤牛肉、土豆泥、蔬菜沙拉、红酒。比早餐和午餐都丰盛得多。
“最后一顿晚餐。”方远看着桌上的食物，冷冷地说。
“别说这种话。”小雅的声音很轻。
方远没有再说什么，但他没有动那些食物。所有人都没有动，除了胖子——他吃了几口土豆泥，然后也放下了叉子。
“我吃不下。”他说，“一想到今晚你们要去地下室，我就……胃疼。”
晚上九点。
距离午夜还有三个小时。
林涵躺在Ⅱ号房的床上，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忏悔者”雕塑在房间中央，头低着，双手合十，和第一天晚上一样的姿势。但在林涵进来的时候，他注意到雕塑的双手位置变了——原本合十的手掌，现在分开了大约一厘米。
它在他不在的时候动了。
林涵没有去研究这代表什么。他闭上眼睛，在心里把今晚的计划过了一遍又一遍。
十一点半。
他走出房间。
走廊里，方远、沈璐、眼镜、胖子、小雅已经在等了。沉默男不在——他自从早上在地下室门口消失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有人提议去找他。
方远把一把匕首递给林涵。“拿着。不管有没有用，至少手里有东西。”
林涵接过匕首。刀身很沉，钢质冰冷，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你哪来的？”他问。
“每个副本开始前我都可以带一样东西。”方远说，“我选了这个。”
林涵把匕首插在腰后，点了点头。
他们下到一楼，穿过雕塑大厅，走到楼梯后面的那扇铁门前。挂锁还在，和早上离开时一样的位置。
林涵把挂锁摘下来，推开门。
冷风从下面涌上来，带着石膏味和甜腥味。
他回头看了一眼方远。“一小时。”
方远点了点头，嘴唇紧抿。
林涵转身，走下台阶。沈璐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手机，打开了录音功能。
十七级台阶。
铁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
方远没有关它——是它自己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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