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不是……死了？”胖子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
林涵不知道。短发姐的意识还在不在，是睡着了还是彻底消失了，他没有办法判断。
他转向那三尊未完成品。白布还在，和昨天一样半透明，下面的轮廓在缓慢地起伏——白天也在动，只是比夜晚慢得多，像是进入了某种低功耗模式。
林涵走到第一尊未完成品前，犹豫了一下，然后伸手捏住了白布的一角。
“你干什么？！”胖子尖叫。
“看一眼。”林涵说，“不碰雕塑本身，只掀布。”
他把白布掀开了一个角。
布下面是一尊大约一米七高的雕塑，材质看起来像是未上釉的粗陶，表面灰白色，粗糙，布满细小的气孔。雕塑的形状是一个人——或者说，是一个正在“变成”人形的东西。它的四肢和躯干都已经成型，但五官还模糊不清，像是一张还没有被雕刻的脸。在胸口的位置，有一个凹陷的、心形的坑，坑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林涵放下白布，走到第二尊未完成品前，掀开布角。这尊雕塑的材质是石膏，比第一尊细腻得多，五官已经隐约可见——紧闭的眼睛、微张的嘴唇、高挺的鼻梁。它看起来像是一个正在沉睡的人。但它的双手是缺失的，从手腕处齐根断掉，断口处有新的石膏在缓慢生长。
第三尊。材质是蜡。淡黄色的半透明蜡，里面封着什么黑色的东西。林涵凑近了一些，透过半透明的蜡层，他看到了——头发。一大团纠缠在一起的、潮湿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头发，蜷缩在蜡像的内部，像是一个正在子宫里发育的胎儿。
蜡像的腹部微微隆起。
林涵猛地后退了一步。
“怎么了？”胖子看他脸色变了，也跟着后退。
“没什么。”林涵把白布盖回去，“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这三尊雕塑，每一尊都有一个‘缺失’的部位。第一尊缺了心脏位置的东西，第二尊缺了双手，第三尊缺了——完整的人形。它们需要的‘材料’，不是完整的活人，而是活人身上的某个部分。”
林涵站在三尊未完成品前，把手机里的照片——昨晚在圆形房间拍的那些——翻出来对比。墙上的那些脸，每一张都对应一个“缺失”。没有脸的人，失去了脸；没有手的人，失去了手；没有心脏的人，失去了心脏。
雕塑家的女儿失去了脸，所以她在收集脸。
那些未完成品缺失了不同的部位，所以它们在收集不同的材料。
“献上符合条件的模特”——不是献上整个人，而是献上那个缺失的部分。勇敢者可能对应心脏，智慧者对应双手，无惧者对应什么？也许是眼睛，也许是大脑，也许是完整的人形。
“我们需要回去。”林涵把手机收起来，“走。”
他们回到大厅的时候，方远和眼镜已经回来了。眼镜的脸色不太好，嘴唇发白，但表情还是那种异常的平静。方远从书房带回来一本薄薄的册子，是E.K.手写的笔记，里面有一页专门讲“雕塑家的胸针”。
“找到了。”方远把那页笔记摊在桌上。E.K.的字迹工整而纤细，用的是德语，沈璐正在翻译。
“‘胸针是主人留给我的唯一信物。它可以在午夜时分保护佩戴者一次——当雕塑‘锁定’你的时候，胸针会发热，你需要把它握在手心里，心中默念‘我不属于这里’。主人说过，这句话是唯一的钥匙。但只能用一次。用完之后，胸针会碎裂。’”
“我不属于这里。”林涵重复了一遍。他把胸针从口袋里拿出来，银色的表面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用拇指摩挲了一下，金属是凉的，没有发热的迹象。
“所以这玩意儿只能在午夜用，而且只能挡一次。”方远说，“那我们现在等于没有道具。”
“至少知道怎么用了。”林涵把胸针放回口袋。
沈璐还在翻译笔记的后半部分，她的眉头越皱越紧。“后面还有……‘主人说，完成那三尊作品不需要献祭活人。只需要在午夜时分，将三滴‘自愿者的血液’滴入雕塑的缺失处。勇敢者的血，智慧者的血，无惧者的血。血，不是命。’”
林涵的手指停在了胸针上。
血。
不是整个人，不是意识，不是永恒的囚禁——只是血。三滴血。
“我就知道。”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激动，“我就知道有第三条路。”
方远看着他。“你确定？笔记是E.K.写的，E.K.是艾琳娜的母亲。艾琳娜知道这个信息吗？如果她知道，她为什么不告诉我们，而是要把短发姐变成蜡像？”
“因为她要的不是‘完成作品’。”沈璐抬起头，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亮得吓人，“她要的是‘材料’。她在用这个庄园做自己的实验。E.K.的笔记告诉她‘只需要血’，但她选择忽略。她要的是完整的、活的人——也许是为了满足她自己的某种目的。也许是她也想成为‘雕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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