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盯着那张笑脸看了五秒。
吊死的男人，舌头伸出来很长，脸色紫胀，但嘴角是往上翘的。不是临死前的扭曲，是真的在笑——眼角都有笑出来的皱纹。
他用手机拍了张照。闪光灯亮起的时候，那具尸体好像动了一下。
不是幻觉。
尸体的右手，原本垂在身侧的右手，现在搭在了大腿上。
林涵慢慢往后退了一步。
他退出厕所门的时候，余光扫到门框上贴着一张纸条。白色的，很旧，上面用毛笔写着一行日文。
他不认识日文。但他认得汉字。
“おかえし”。
回礼。
周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别碰那个。”
林涵回头。周敏站在走廊拐角，身后还跟着三四个人——都是刚才在正厅里看起来比较冷静的那种，有男有女，年纪都在三十到五十之间。
“那是什么？”林涵指着纸条。
“回礼盒的提示。”周敏走过来，看了一眼厕所里的尸体，脸上没什么表情，“这宅子里到处都藏着回礼盒。有的在柜子里，有的在榻榻米下面，有的挂在树上，有的塞在神龛后面。盒子上都有这张纸条。”
林涵：“打开会怎样？”
“会得到道具。”周敏说，“有用的道具。可能是钥匙，可能是线索，可能是保护自己的东西。”
她顿了顿，“但每打开一个，新娘对你的‘关注’就会增加一分。关注度满了，她会请你去后院喝茶。”
“喝茶会死？”
“没人活着回来过。”
林涵想了想：“你怎么知道关注度？”
周敏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给他看。本子上画着一个人形，人形胸口的位置有一片红色的墨迹，正在慢慢洇开。
“这是我的天赋。”周敏说，“能看到自己身上‘诅咒’的进度。打开一个回礼盒，红墨就会多一块。”
林涵看着那本子。红墨大概占了人形手掌那么大一片。
“你开了几个？”
“三个。”周敏说，“第一个是打火机，第二个是半张地图，第三个是一把剪刀。”
她把东西掏出来给林涵看。打火机是银色的，很旧，刻着樱花；地图是手绘的，只有宅院西侧的部分；剪刀很小，像是裁缝用的那种，刀刃上有一块黑色的污渍，像是干透的血。
“有用吗？”
“地图有用，我找到了西边的仓库，里面有些线索。”周敏说，“剪刀还没用。打火机——”
她忽然停住，盯着林涵身后。
林涵转身。
走廊尽头，那个穿白无垢的身影又出现了。这次距离更近，大概二十米。她站在一扇推拉门前，一动不动，头纱遮着脸。
但林涵注意到一件事。
她的影子。
地上有她的影子，被走廊里的灯光拉得很长。那影子也在动——不是随着她动，是她没动，影子在动。影子的头在慢慢转，从左转到右，像是在看什么。
林涵低头看自己的影子。正常的。
他又看周敏他们的影子。也都正常。
“她在看你。”周敏压低声音。
林涵摇头：“不是看我。是在看——”
他顺着影子转头的方向看过去。走廊的另一头，一个年轻男人正蹲在地上，撅着屁股往柜子底下摸。
他在掏什么东西。
林涵喊：“别动！”
那男人吓了一跳，回过头来。他手里拿着一个手掌大小的盒子，红色的，系着白色的缎带。
回礼盒。
“怎么了？”那男人问。
林涵指着走廊尽头：“你看那边。”
男人看过去，脸色一下子白了。
白无垢的身影还在那里，一动不动。但她的影子，现在正对着这个方向。
“她、她在看我？”
“你把盒子放下。”林涵说。
男人犹豫了一下，慢慢蹲下，把盒子放在地上。
白无垢没动。
影子也没动。
林涵走过去，蹲在那个盒子前。盒子很精致，漆面有裂纹，缎带已经发黄。盒盖上贴着一张纸条，和厕所门框上那张一模一样：“おかえし”。
“你从哪找到的？”
男人指着柜子底下：“就、就塞在里面，我看到有东西反光，就伸手掏……”
林涵没碰盒子。他仔细看盒子周围的地面。
榻榻米上有一圈淡淡的印子。不是这个盒子压出来的——是之前放过别的东西的痕迹。圆形的印子，大小和这个盒子差不多。
这个盒子被移动过。
“这里之前有人来过。”林涵站起来，“盒子不是一直在这的，是被人放在这的。”
周敏走过来：“什么意思？”
林涵没回答。他看着走廊尽头的白无垢，又看地上的盒子，再看那个吓得发抖的男人。
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拼凑。
时间悖论杀。回礼盒。新娘的关注。影子的移动。
这些规则之间，应该有一条逻辑线串联。
但他现在还缺数据。
“你们在这等着。”林涵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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