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不是走路的节奏,是跳舞的节奏——一步,两步,三步,旋转。
还有音乐。很远的音乐,像是从大厅传来的。小提琴的声音,钢琴的声音,酒杯碰撞的声音。
晚宴还在继续。
林涵翻了个身,背对着门,继续睡。
他没看到,门缝下面,一道黑影缓缓滑过,像是一条蛇,又像是一只伸长了的手指。
黑影在门前停了片刻,然后消失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林涵是被敲门声叫醒的。
“林涵!起来!”老赵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军人特有的急促,“老管家送早餐了,说八点在大厅集合。”
林涵坐起来,枕头边的怀表显示七点零三分。他揉了揉太阳穴,昨晚的梦还残留在脑海里——那个印着燃烧纹章的汉堡包装纸。不吉利的预兆。
他洗漱用了五分钟,没有碰房间里的那面镜子。昨晚他把它扣在桌上,现在它还保持原样,银质镜框在晨光下反射出暗淡的光。他拿起镜子,犹豫了一下,翻过来看了一眼。
镜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他自己的脸,黑眼圈很重,眼睛下面有青色的阴影,嘴唇有点干。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镜子里的人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没有流泪。没有裂纹。没有女人的脸。
他把镜子重新扣在桌上,转身出门。
走廊里,老赵已经在等他了。两个人一起走向大厅。
清晨的埃塞克斯庄园和昨天完全不同。阳光从彩色玻璃窗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红黄蓝的光斑,空气中的灰尘在光束里缓慢浮动。壁炉里的火已经灭了,只剩下灰烬。长桌上的餐具被收拾过——不是老管家收的,就是它们自己“消失”了。
但林涵注意到,第七把椅子上的假发和酒杯还在,纹丝不动。好像这些东西从来不属于人类的范畴,只属于“晚宴”本身。
其他人陆续到了。苏晓端着笔记本,眼镜揉着眼睛,红姐头发有点乱但妆容完整,静姐还是那副沉稳的样子,小伍走在最后,眼袋很深,显然没睡好。
七个人,围着长桌坐下,但没有人坐那把空椅子——大刘的死还在所有人的记忆里新鲜着。
老管家端着银质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七个碟子,每个碟子里有两片吐司、一小块黄油和一杯红茶。他把碟子一一放在每个人面前,动作优雅得像是在白金汉宫服务女王。
“请慢用,先生们,女士们。”他退到墙角,端着油灯,那只眼睛又开始扫视。
“阿尔弗雷德。”林涵叫住他。
“先生?”
“今天是第二天,马车晚上八点来。如果我们的任务没完成,马车不会出现。你知道任务是什么吗?”
老管家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我知道的不多,先生。但我可以告诉您——伯爵生前最喜欢待的地方是书房和玫瑰花园。他的遗物,多半在这两个地方。”
“玫瑰花园?”红姐抬起头,“昨天你说天黑后禁入,白天呢?”
“白天安全。”老管家说,“但请不要摘玫瑰花。伯爵的花,每一朵都是他的。”
他说完就走了,脚步声依旧没有。
早餐在沉默中吃完。林涵把最后一片吐司塞进嘴里,站起来。
“分两组。老赵、苏晓、静姐,你们跟我去玫瑰花园。红姐、眼镜、小伍,你们去宴会厅看看,火灾核心区也许有线索,但记住——不要午夜后去,现在是白天,理论上安全。不要坐椅子,不要碰任何东西,只看,只拍照。”
“拍照?”眼镜摸了摸口袋,他确实带了一部手机,但副本里手机通常没信号。“能拍吗?”
“试试。”林涵说,“如果拍出来不是照片,而是别的东西,就删掉。”
他不再多说,带着老赵三人走出大厅,从侧门进入花园。
白天的玫瑰花园和昨天下午看到的不一样。阳光洒在枯萎的玫瑰丛上,给那些光秃秃的枝条镀上了一层金色。空气中有泥土和干枯花瓣的气味,不臭,反而有一种陈旧的、像茶叶一样的气息。
碎石路两边,玫瑰丛修剪得很整齐——不对,不是修剪,是它们自己长成这样的。每一丛玫瑰都呈现出一个完美的半球形,枝条交错成网格状,像是在无声地执行某种几何规则。
“这些玫瑰……”苏晓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拨开一根枝条,“根部的土壤是黑色的。”
“烧过的。”林涵说,“十二年前的灰烬渗进了土里。”
碎石路的尽头是石头凉亭,林涵昨天来的时候没发现什么。但今天,在早晨的阳光下,他看到凉亭的石桌上多了一样东西——一把折扇。
昨天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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