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过来看背面。
第一个日期是1948.12.24，第二个也是1948.12.24。
第三个背面他没看见，但应该是同一个日期。
平安夜，艾格尼丝死的日子。
那个小孩做的十字架，日期都是他妈妈死的日子。
他把十字架收起来，抬头看钟。
六点半。
距离他进忏悔室，还有两个半小时。
他站起来，往楼上走。
经过小杨房间时，门开了。
小杨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吓人，眼睛肿得像个桃。
“林哥，”她声音发抖，“我能跟你说句话吗？”
林涵停下。
“说吧。”
小杨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我刚才在房间里，又照镜子了。”
林涵皱眉：“我不是让你别照吗？”
“我知道，但我忍不住……我总想看看它还在不在。”她哆嗦了一下，“它还在。一直在。一直在笑。但是——”
她咽了口唾沫。
“但是它现在不笑了。它哭了。”
林涵愣了一下。
“镜子里的我，在哭。但我在外面没哭。它哭了。”
林涵看着她，脑子里的线又开始动——
镜子里的十字架倒了，说明被看见了。
被看见之后，镜子里的自己会有变化。
阿豪死之前，他镜子里的自己是什么样的？没人知道。
托尼死之前呢？也没人知道。
老鬼呢？他进去之前没看镜子。
但小杨看了。
她镜子里的自己在笑，然后变成哭。
这意味着什么？
“你进去过忏悔室吗？”林涵问。
小杨摇头：“还没，我是第六个。”
“那你告解过吗？在现实里？”
“没有。我不信教。”
林涵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今晚我进去。如果我能活着出来，明天我告诉你镜子的事。如果我出不来——”
他顿了顿。
“你进去之前，别照镜子。进去之后，只说一件事。你心里最害怕的那件事，别管是不是罪，就说那个。”
小杨看着他，眼泪又流下来。
“林哥，你一定能出来。”
林涵没说话，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他推开门，走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房间里还是那样，床，椅子，脸盆架，十字架。墙上那幅圣母像没了，只剩一个钉子，和那截绳子。
他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他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身后没有小孩。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
镜子里的十字架，现在是正的了。
不是倒的。
正的。
他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十字架。
墙上那个，是正的。
他再看镜子。
镜子里也是正的。
这意味着什么？
规则第六条：镜子里的十字架若颠倒，说明你已被看见。
现在不颠倒了，说明——
他没被看见了？
还是看见他的那个东西，不在了？
他想起地下室那一幕——艾格尼丝抱着那个小孩，周围围着四十八个鬼魂。他们都看着他，但没有一个动手。
那个小孩保护了他。
现在那个小孩不在了，在下面陪他妈妈。
所以镜子里的十字架正了。
他自由了？
不对。
还有规则第七条：听见全名时，你还有半小时。
他还没听见全名。
但他今晚要进忏悔室。
在忏悔室里，那个隔板后面的人，会问他的名字吗？
他想起托尼和老鬼——他们进去之后，都死了。阿豪进去之后，活着出来，但回房间之后死了。
所以关键是出来之后。
出来之后的那半小时。
他走到床边，拿起那串念珠，一颗一颗看。
杀人、说谎、淫乱、偷盗、贪婪、暴食、嫉妒、傲慢、背叛、懦弱、冷漠、绝望。
十二颗，十二个罪。
他把念珠戴在手腕上，又摸了摸口袋里的两个十字架。
然后他坐下，等。
等九点。
八点五十五分，他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四个人站在那儿——大刘、陈薇、小杨、白鸽。
大刘走过来，拍拍他肩膀：“活着回来。”
陈薇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小杨哭得稀里哗啦，说不出话。
白鸽站在最后面，低着头。
林涵走过她身边时，停了一下。
“你还没告诉我，”他说，“你到底是谁。”
白鸽抬起头，看着他。
“我叫白鸽。”她说，“第三次进副本。”
“撒谎。”
白鸽没说话。
林涵看着她，等了几秒，然后转身下楼。
走到楼梯中间，他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林涵。”
他停下，回头。
白鸽站在楼梯口，看着他。
“小心那个小孩。”她说，“他不是你看见的那样。”
林涵眯起眼：“什么意思？”
白鸽没回答，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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