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刚碰到纸张边缘，整个矿洞震动了一下。不是轻微的晃动，是那种连脚底都能感觉到的、从地底深处传来的猛烈撞击。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石壁背后撞了一下。
——操？王胖子没站稳，扶住了岩壁。
第二次撞击。整面石壁都在嗡嗡作响，符纸上的朱砂符文亮了起来，红光在符纸表面流动，形成一道道网状的光纹。那些光纹在抵挡石壁后面的东西——有什么在推这面墙，有什么想从里面出来。
符纸的四角开始脱落。黑色的固定物在龟裂。
快揭！林涵喊了一声。
周小刀猛地一扯，符纸被撕下来大半张，剩下的一角还粘在石壁上。矿洞第三次震动，这次震得更猛，碎石从顶部落下来砸在地面上，王胖子抱着头蹲下去了。
符纸全揭下来了。周小刀的手指被纸张边缘割出一道细长的口子，血渗出来沾在符纸的背面——那些朱砂符文在接触到他的血之后闪烁了一下，然后暗了下去，变成普通的干涸颜料。
石壁后面的撞击声骤然停止了。像声音被人用手捂住了嘴，一下子消得干干净净。
林涵迅速上前，他注意到符纸边缘有一行小字，在朱砂的缝隙之间用更浅的颜料写着：揭符需血，以血代印。
周小刀的血已经沾上去了，符咒完整。
林涵把符纸折好塞进内兜，这东西现在在我们手里，它暂时不会追。但等它反应过来——
他没说完。从矿洞深处的某条通道里传来了一个声音。
跳跃声。沉重的、有节奏的、越来越近的跳跃声。每一次落地都让地面震颤一下，震颤间隔在缩短。
波刚来了。
林涵一把拽起蹲在地上的王胖子，把他往来的方向推了一把。往前跑！别回头！
三人掉头就冲。荧光棒在奔跑中剧烈摇晃，光和影子在岩壁上扭曲成疯狂的形状。身后的跳跃声越来越近，每一次落地都比上一次更响亮，震得整个矿洞都在颤抖。
但前面的路不对了。岔路变了。林涵做的粉笔标记还在，但标记旁边的岔路口走向全变了，原本是左转的地方变成了直行，原本直行的地方被封死了。山在动。波刚在操纵山体移动。
这边——周小刀喊了一声，冲进一条突然出现在左手边的通道。三人跟着冲进去，通道是倾斜向下的，跑起来速度很快，但地面湿滑，王胖子脚底打滑栽了一跤，整个人的重量砸在地上，膝盖磕在岩石棱角上，疼得他嚎了一嗓子。
别停！站起来！
周小刀一把把他拎起来，继续跑。身后的跳跃声已经近到能感觉到气流在推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腥臭的味道，像是泡在胃液里的东西被翻腾出来。
前面是死胡同。一堵完整的岩壁封住了去路。
林涵冲过去用手推了一下，岩壁纹丝不动。身后的跳跃声在快速接近，最后一下落地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他能感觉到那个巨大的东西就站在身后不到十米的位置，张着嘴。
低头！林涵喊。
他拽着王胖子和周小刀一起蹲下来，三个人缩在死胡同的角落，闭着眼，低着头。荧光棒掉在地上滚了一圈灭了，矿洞陷入完全的黑暗。
腥臭的风从他们头顶扫过去。波刚的呼吸声在黑暗里格外清晰，那种沉重的、像破风箱拉动的喘息声，就在他们上方不到两米的位置。它巨大的身躯挤满了整个通道，肚皮的起伏几乎贴着三人的头发。
但没有攻击。因为它看不见他们。或者说，它需要才能发动攻击。
林涵闭着眼，耳朵在听。他的左手按着王胖子的肩膀以防他突然抬头，右手摸到地上荧光棒的碎片，偷偷攥在手心里。然后他感觉到一股气流——从右手边的岩壁缝隙里钻进来的凉风。
有出口。
他慢慢挪动身体，伸手摸到了那条缝隙。很窄，大概只能让一个人侧身挤过去。但风是从那里来的，说明那边是通的。
身后的呼吸声在退远。波刚在后退，像在重新蓄力准备下一次跳跃。
林涵用气声说了一句，先把王胖子推进了裂缝。王胖子两百斤的肉硬挤进了一条不足三十公分的石缝里，皮肉擦着岩石发出沙沙的声响。然后是周小刀，自己殿后。
三个人挤进裂缝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猛烈的撞击。波刚用身体撞上了死胡同的岩壁，整面石壁向内凹陷了一寸，碎石崩裂四溅。
但他们已经不在那条通道里了。裂缝通向一条狭窄的斜道，斜道越来越宽，越来越亮——前方有光。不是荧光棒的光，是真的光，从外面照进来的晨光。
林涵连滚带爬地冲出了斜道出口，摔在了一片碎石坡上。头顶的天空是灰白色的，雾还在，但比地下明亮了太多。他大口喘着气，肺里的浊气被新鲜空气替换。
周小刀从出口翻出来，坐在碎石上擦了把脸，手上有血，是岩壁上擦的，不深。然后王胖子从出口里被了出来，整个人像从管子里挤出来的牙膏一样，趴在地上半天没动弹。
三个人躺在山腰的碎石坡上，身后是矿洞那面不起眼的侧壁裂缝。裂缝在他们出来之后慢慢合拢了，像伤口愈合一样，岩石的纹理重新连成一片，看不出这里曾经有过出口。
林涵把手里的荧光棒碎片丢在一边。他摸了摸内兜，符纸还在，叠得整整齐齐。
山之牙。封印符咒。两件了。
他闭上眼睛歇了五秒，脑子里已经把下一步走完了。第三件信物——活祭。
还差一个人。
走吧。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回去找孙姐她们。
周小刀和王胖子互相搀扶着站起来，三个人沿着山坡往下走。雾在他们身后合拢，那座山重新变得模糊而巨大，像一只蹲伏着的蟾蜍，沉默地注视着三个小小的背影从它身上爬下来。
矿洞深处，符咒被揭走的那面石壁后面，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沉重地翻了个身。
它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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