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矿洞回到旅馆用了四十分钟。王胖子的腿在碎石坡上崴了，肿了一圈，走不快。林涵虽然心急，但也没催他。一个崴了脚的人跑快了反而容易出更大的事，这个道理他懂。
孙姐和秦柔已经在旅馆等着了。看到三人灰头土脸地从巷子里拐出来，秦柔先是松了口气，然后目光落在王胖子一瘸一拐的腿上，立刻翻出了急救包。
崴了？肿得厉害。别动。
王胖子被按在椅子上，鞋袜剥下来的时候疼得直抽气。秦柔用冰袋敷在脚踝上——冰袋是旅馆厨房冷柜里翻出来的，居然还能用。你今天别跑了，歇着。
我背上有——
歇着不代表不动。十二点之前你必须在屋里，但不能一直躺着不动，血液循环不好印记发作更快。
王胖子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对方说的有道理。他只能窝在椅子里，双手搓着肚皮，时不时看一眼墙上的挂钟。
十一点二十。
林涵在厅堂的角落里吃他的第二顿饭。一包压缩饼干配一瓶矿泉水，他吃得很仔细，一口一口嚼碎了咽下去，像在按秒表计算每一口的消化时间。他的个人任务要求三顿饱饭且间隔不超过六小时，上一顿是六点吃的，十二点之前必须完成这一顿。
林涵，你这吃法也太讲究了。李颜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说了一句。
不吃会饿，饿了会被标记。被标记可能死。
你吃东西的时候鬼也没来？
来了。林涵咽下最后一口饼干，把包装袋叠好塞进口袋，它蹲在街对面的屋顶上，镜子照到了。但它没靠近，因为我吃得快，进食过程不超过两分钟。
李颜在本子上记了一笔。进食本身不触发规则，但进食时的饥饿感会吸引鬼。所以关键在于——吃的时候不饿？
对。不要在饿的时候吃，要在还不太饿的时候就吃。保持胃里有东西，但不过饱。过饱了下一顿就吃不下，间隔拉长又会有饥饿感。这是平衡问题。
他说完这些起身走到窗前，用小镜子扫了一下外面的街道。雾比早上薄了一些，能看到远处镇中心的祭坛石柱顶端隐约露出一点轮廓。
孙姐，你在刘瘸子那儿问出什么了？
孙姐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攥着几张从镇志上撕下来的活页。第三件信物的线索。刘瘸子说他当年参与挖掘的时候，祭坛的第三个凹槽里有干涸的血迹。他后来问过镇上的老人，老人说那个凹槽是放人血用的。三十年前的祭祀仪式上，有个年轻姑娘主动站上了祭坛，划破了手腕，血沿着凹槽流下去，仪式就完成了。姑娘后来失踪了，镇上的人说她被山神娶走了
娶走了还是吃掉了？
孙姐沉默了一瞬。刘瘸子的原话是——那个姑娘站上祭坛之前是个活人，站上之后，石板吸收了她的血，然后她就不动了。后来有人把她抬下来，她已经不会说话了，也不会动，像个壳。过了三天就烂了。
厅堂里安静了两秒。王胖子的手在肚子上停了。
自愿献祭的意思是——李颜的声音有点干，自己站上去，自己放血，然后变成一具空壳？
不一定。林涵摇头，刘瘸子说的是三十年前那次仪式的结果。那时候镇上的人不懂规则，可能流程不完整。我们现在的任务要求是完成封印仪式，如果仪式完成的条件是需要一个活人站在凹槽上引导封印能量，那这个人不一定会死。波刚的规则是，不是。它能吞掉你的影子、你的手臂、你的半截身体，但那都是触发规则之后的惩罚性结果。主动献祭是不触发规则的，它是规则的例外。
你怎么知道是例外？
因为任务要求里写的是自愿献祭的活人，不是必死之人。如果献祭者必死，任务描述会直接写祭品是一个死人。它强调了和两个条件——这说明献祭者活下来的概率不是零。
秦柔抬起头：所以你打算让谁去？
林涵还没来得及回答，墙上挂钟的指针走到了。
十二点整。
王胖子猛地弓起背。他了一声，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脖子上的青筋暴出来了。秦柔冲过去掀开他的后衣领——那个蟾蜍印记已经比早晨大了一圈，原本巴掌大小的黑色轮廓现在扩张到了覆盖大半个后背，边缘像树根一样伸出了细长的触角扎进周围的皮肤里。
印记的颜色也在变。早晨是墨黑色，现在变成了暗红色，像凝固了很久的血，在皮肤下面缓慢地流动。
疼……王胖子咬着牙，疼得跟火烧一样……
秦柔用手背贴了一下印记表面，烫得立刻缩回来了。它在发热。体温至少四十度以上。
林涵走过来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李颜注意到他握着笔记本的手指在微微用力。今天第一次标记在六点。第二次是现在。如果这个规则是累积的——
他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一半。第二次了。还有一次。
胖子，你现在饿不饿？林涵问。
王胖子抬着满头汗的脸看他：不饿。我早上吃了那么多……但背上这东西它在烧，烧得我——他忽然停住了。他的目光越过林涵的肩膀，落在门口的方向。瞳孔放大了。
所有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门是关着的。但门板上有一个人形的轮廓从外面贴着，像有什么东西站在门外，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木门上。那个轮廓很大，大到门框都装不下，肩膀顶在门楣上方，头部的位置歪着，像在把耳朵贴到门板上听里面的动静。
周小刀悄无声息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从后腰摸出那把一直藏着的东西——一把短匕首，刃长不过十五厘米，但足够捅穿门板了。他往门口挪了两步，林涵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摇头。
别开门。林涵用气声说，它在试探。它进不来就不进来，但我们不能主动打开。
门板上的人形轮廓忽然动了一下。它直起了身体，那个巨大的影子从门板上方升起来，越来越高，高到超过了门框的顶端，然后在雾中缓缓后退。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响起——不是人类的脚步声，是那种沉重的、带着黏液的拖拽声响，一步一滑地远去了。
王胖子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它刚才……刚才那东西站在门口，我能感觉到它的肚子贴着门板，里面在叫。
在叫什么？
下午一点，孙姐决定去小吃店找老板娘阿花。秦柔跟她一起去，两个人沿着镇上的主街走了大约十分钟，找到了那间还在营业的小吃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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