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魂的遗物。林涵说，那间西厢房应该是王生府上某个女人的房间，也许是妾室，也许是女儿。那束头发是她的。你把活人的手伸到死人的遗物上，就等于邀请她来碰你。赵雷正好是暴力型的——他碰东西的方式是和，全是触发规则的动作。
规则是什么？王燕把刘晴扶到一把椅子上坐下，转过头看着林涵。
林涵从兜里掏出那枚玉扳指和玉佩，并排放在八仙桌上。绿色灯笼的光照在玉器上，折射出幽幽的冷芒。目前能推断出来的：第一，不能破坏宅子里任何有历史附着的东西。石狮是镇宅物，梳妆台是怨魂的家具，破坏它们等于怨魂的一份寄托，触发同等暴力的反噬。赵雷第一次被护心镜挡了，第二次没挡住。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不能徒手触碰怨魂的遗物。那束头发、那封密信、那枚玉扳指——我们捡扳指的时候没出事，是因为扳指被血浸透了，血是，同时也是保护膜，它相当于把你的手和遗物隔开了。赵雷手上有勒痕渗血，血味更浓了，按理说应该更受保护才对，但他碰的是带怨气的遗物，血反倒成了更清晰的标记，让怨魂锁定得更快。
所以血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陈文迷茫地问。
看血沾在什么东西上。林涵说，血沾在的东西上就是威胁，沾在的东西上就是钥匙。我们得用血去打开某些的门，但不能让血沾到的怨魂身上。一个很简单的分界——你在宅子里产生的血是自己的，你要用它当工具；宅子本身渗出来的血是怨魂的，你被它沾上就是被标记。
他停了停，最后说：第三……鬼会伪装。赵雷砸镜子的时候，镜子里映出来的不是他，是那张脸。那张脸伪装成了镜面反光，让他以为砸碎的是普通镜面，结果砸开了封印。下一次我们看到任何的东西——多余的影子、反光里多出来的人、墙角站着背对我们的——都先不要靠近，用道具验明正身再说。
刘晴抖了一下：道具……我有个耳坠……
她从耳朵上取下一对银质的耳坠，勾在指尖上晃了晃。耳坠很轻，两颗水滴形的坠子，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系统给的道具，叫听风耳坠，说是一次性的，戴上能听到鬼的低语十分钟。我刚才在西厢房……没有用。我不敢戴。我怕听到不该听的。
现在还不是用的时候。林涵说，十分钟很宝贵，要在最关键的信息缺口用。你留着。
他把桌上的玉扳指和玉佩收进兜里，又摸了摸胸口那封密信。三件东西都在他身上了。扳指代表，玉佩代表，信代表。王伯阳在密室的信里写得很清楚——三件东西要一起用，才能让怨魂知道罪已录。
但一起用具体怎么用？在什么地方用？什么时间用？这些问题他还没想清楚。
正厅外的天色开始变化了。透过门缝和窗棂，可以看到外面逐渐亮起来——天快亮了。但那种亮不是正常的晨曦，而是一种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脏纱布的灰白色光，照进正厅里，把绿色灯笼的光冲淡了一些。
林涵看了一眼手表。七点差十分。
卯时快到了。他想起刘晴的个人任务——卯时穿上正厅衣柜里的红色嫁衣，在正厅独坐一刻钟。那是刘晴的任务，但在眼下赵雷刚死、众人情绪崩溃的情况下，让刘晴独自穿嫁衣坐在正厅里十五分钟，几乎是送她去死。
刘晴。他转过头，你的个人任务，卯时穿嫁衣。卯时就是五点，现在七点十分，你已经错过了。
刘晴脸色惨白：错过……错过会怎么样？
不知道。林涵如实说，系统没写错过任务时间的具体惩罚，可能扣评价、可能扣奖励、也可能……触发某种替代机制。
刘晴的嘴唇又开始抖了。她紧紧攥着卫衣的帽子边缘，把帽绳在手指上绕了几圈又松开。
正厅角落的红木衣柜，突然响了一声。
很轻。像木头热胀冷缩的细微响动。但在安静到呼吸声都能听见的前厅里，那一声格外清晰。
四个人同时转头看向衣柜。那件大红色的嫁衣就挂在衣柜里，从两扇柜门的缝隙里露出一角殷红，像是一只闭不上的眼睛。
衣柜门自己打开了。没有风。没有人碰。
嫁衣从衣架上滑落下来，无声地落在地上，堆成一团鲜艳的红。
然后那团红开始。
整件衣服像一只没有身体的软体动物，贴着地面、缓慢地、蠕动地，朝着正厅中央的八仙桌方向爬过来。绸缎摩擦着青砖地面，发出极轻极轻的声。金线绣的鸳鸯在衣料蠕动中时隐时现，闪着微光。
刘晴一嗓子从椅子上蹦起来，连退四五步撞在了墙壁上：它过来了！它他妈自己过来了！
林涵盯着那件在地上蠕动的红嫁衣。它爬得很慢，像一只濒死的爬虫，但方向非常明确——朝着刘晴之前坐过的那把太师椅。
它在找你。林涵说，卯时你没有穿上它，它就来找你。这是个人任务的强制执行机制。
我他妈不穿！刘晴的声音尖得变了调，眼泪又涌出来了，那个东西……那个东西在西厢房勒过我，嫁衣会勒死人！你看我脖子上还有印！
她扯开卫衣领口。脖子上确实有青紫色的掐痕，环状，像两只手从两侧收拢时留下的指印。
王燕走过去，蹲在嫁衣面前。嫁衣在离她脚尖半米远的地方停住了，像一条被挡住去路的蛇。她伸手摸了摸衣服的面料，绸缎冰凉滑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湿润感。
可以穿。王燕抬起头看着刘晴，但我陪着你。我守在门口，你穿上以后坐满十五分钟，我就在旁边守着。有任何不对，我点银香囊。
刘晴的眼泪还在流：燕姐……你为什么要帮我……
王燕轻轻笑了一下，没有回答。她站起来朝刘晴伸出手：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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