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候，那三个凹槽里的蓝光忽然同时亮了一下，比之前更亮。紧接着，一声尖锐的、像是无数指甲刮过石板的声音从大厅深处传出来，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环绕着整个空间——那是水从石缝里被挤压出来的声音。
然后我们听到了。
从头顶垂下的某根钟乳石的水滴落进地面水洼的那一声轻响里，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水洼里飘了出来，沙哑的，带着哭腔：……救我……我被困住了……下面有人……
那是陈宇的声音。
而陈宇本人，正蹲在我右手边三米的地方拿着测距仪量石板角度，满脸惊恐地抬起头来，嘴唇剧烈地抖动着。
他一句话都没说。
别理它。我说。
水滴继续落下。这次换了一个声音，从另一个方向的水洼里传出来，是年轻女人的嗓音，带着那种撒娇的尾音：老公……你上次答应我不来这种副本的……你骗我……
陈宇手里的测距仪掉在了地上，发出啪的一声。他整个人僵住了，脸色从惨白变成灰败，眼眶瞬间红了。
别理它。我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压得更低，更冷。
陈宇嘴唇翕动了两下，没有说话。他把测距仪捡起来，手抖得按了好几下才按亮屏幕。眼泪在他眼眶里转了一圈，没掉下来。
张伟低头飞快地写：声音模仿，已验证。能够精准复制个人特征音色和情感记忆点。
水滴声停了。整个大厅安静了大概三秒钟，然后岩道深处传来轰隆一声闷响，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
地下河涨水了。陈宇用袖口擦了一下眼角，声音还哑着，但语气恢复了一些专业的冷静，我们刚才惊动了什么，地下水位在快速抬升。如果不抓紧时间，这个大厅可能会被淹没。
怎么抓紧？王强说。
拿水晶。刘燕已经走到了石台边上，蹲下来仔细观察那三个凹槽，先把这三块水晶取出来。然后找圣器碎片，最后回地面找个安全的地方做共鸣激活。
但碎片拿起来芭莎就会躁动。我说。
所以我们拿了就跑。回地面，山洞外面的水域面积小，芭莎的感知和攻击范围被限制了。在山洞里跟祂打没有任何胜算。
我看了她一眼。这个护士脑子很清楚。
我蹲到石台边上，伸手去摸第一个凹槽的边缘。那层半透明的水垢封住了凹槽口，像凝固的胶水一样牢牢扣着。我用指甲刮了一下，没动静。
需要溶解。我说，这层水垢是芭莎封上去的，普通方法弄不掉。
圣器碎片可以。张伟翻着笔记本，刚才你拿起来的时候水不是退了么？那种气场可以驱散水垢。
我看了王强一眼。王强也看着我，然后他把手里的荧光棒往地上丢了一根，搓了搓手：行，我来拿。我手劲大，拿住了你们抓紧取，取完我扔回去。
你拿了之后可能会被锁定。我说，芭莎会记住你。
记住就记住。王强咧嘴笑了一下，老子四个本活下来靠的就是该刚的时候不怂。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从口袋里摸出匕首，走到石台边上，用刀尖轻轻刮了圣器碎片边缘的粉末——刮得很轻，很小心，刚好刮下来一小撮微量的粉末，没有碰碎片的纹路。粉末落进水垢上，水垢像被泼了热水的冰面一样迅速龟裂、溶解、变成浑浊的液体流走，露出了凹槽底部的蓝色水晶。
行了。我退开。
王强上前，一把抓起圣器碎片握在掌心。周围空气瞬间又燥了一度，那些渗出来的水渍迅速回缩，像畏惧什么一样蜷回了石缝里。但与此同时，地下暗河的轰隆声骤然加大，地面震动得更剧烈了，穹顶上有细碎的石屑簌簌往下掉。
刘燕把手指伸进凹槽，抠住了那块蓝色水晶的边缘往外提。水晶大概鸡蛋大小，六棱柱形，通体透亮，中心有一团流动的蓝光，像活物一样在晶体里缓缓旋转。她一使劲，水晶被她拔了出来，发出啵的一声轻响，像是从什么黏稠的东西里抽出来的。
第二个凹槽。张伟上，他也拔了出来。
第三个凹槽。我伸手进去，指尖触到水晶表面的时候一阵冰凉从指腹窜到肩膀。我咬住牙用力一提，水晶出来了。
三块蓝色水晶在我手里一字排开。蓝光交相辉映，把我们的脸映成了同样的幽蓝色调。那一瞬间，我似乎听到地下深处传来一声叹息，女人的，很轻，很悠长，像是从一个很远的房间里隔着几道门传过来的。
刘燕把圣器碎片从王强手里接过去用布包好，塞进防水袋里。
我们转身就跑。
身后石台上那三个空了凹槽同时开始往外冒水，透明的、带着腥甜味的、流速极快的水柱从凹槽底部喷涌而出，像三根反方向的喷泉。地面上的水渍飞速蔓延，整个石板地面在几秒内湿了一半，水面上映着荧光棒那点惨绿的光，无数张模糊的脸在水波里浮动起来。
我最后一眼回头看见的是石台表面那些刻着的眼睛纹路，全都睁开了——凹痕里灌满了水，水面上映出的倒影不是我们，是一双巨大的、上下颠倒的、瞳孔竖成一条缝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盯着我们跑出大厅的背影。
脚下的岩道在震动，水声在追赶。身后是整片溶洞被唤醒的声音，石块滚落、水柱喷射、气流挤压发出尖锐的啸叫。
我攥紧了手里三块水晶，冰凉的棱角硌着掌心。
向前跑。
别回头。
我们跑出洞口的时候，天边已经透出一线鱼肚白。
雨还在下，但比夜里收敛了不少，细密的雨丝被晨风斜斜地吹着，打在脸上像是有人用湿棉布轻轻抽。我最后一步踏出岩缝的时候，身后洞内传来一声沉闷的轰响——地下暗河的水位大概又涨了一截，卷着碎石和泥沙往洞口涌了两三米就停住了，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屏障挡在了里面。
我弯腰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三块蓝色水晶还攥在左手里，冰凉的棱角嵌进掌纹里，硌得有点疼。我摊开手掌看了一眼，掌心里四道红印，边缘已经开始泛青。
都出来了？刘燕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一边说话一边回头清点人数。
陈宇最后一个从洞口钻出来，动作狼狈，卡其色工装裤的膝盖处磨破了一个口子，里面的肉蹭出了血丝。他扶着岩壁站稳，摘下眼镜用衣角擦，手还在抖。
王强呢？张伟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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