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过去，双手握住炉身。铜炉在高温下烫手，但他咬着牙没撒开。顺时针——他试着把香炉向右侧转动。很沉，炉底和地面的接触面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帮忙。他叫了一声。刘莽和苏晚同时过来，三个人合力，炉身终于动了——顺时针旋转了大约一百八十度，然后的一声，底部有什么东西咬合上了。
暖阁东墙裂了。
那面墙壁悄无声息地从中间分出一道缝隙，然后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甬道。甬道内壁是用大块的青石砌成的，台阶平整，盘绕而下，壁龛里嵌着发光的石头，惨白惨白，像一种会自己发光的霜。
甬道入口上方的门楣上，刻着三个褪了色的隶书大字——
听风阁。
林涵站在甬道口，温热的风从地底下涌上来，扑在他脸上。他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那风的温度和流向，然后睁开眼。
还有二十分钟到十二点。他说，黑风暴如果提前，我们就没有时间了。下面就是听风阁——我的任务地点。但你们所有人的任务线索，很可能也都在下面。
他侧身让开甬道口，示意众人跟上。
走吧。风要来了。
身后，暖阁的门板又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这一次敲门声换了一个音色，尖细的，带一点哭腔，是钱胖子自己在大喊着什么——但那声音是从门外传进来的，而钱胖子本人正站在暖阁中央，两条腿抖得站都站不稳。
雾散了，风起了，鬼开始学人说话了。
林涵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甬道。阶梯在脚下延伸向下，壁龛里的冷光照亮了一级一级的台阶，像一条通往地底的白骨铺成的路。
他的计时器显示：11:42。
距离第一次黑风暴，还有十八分钟。
甬道比想象中更深。
林涵数着自己的脚步，走了约莫八十级台阶，壁龛里的冷光始终维持着那种惨白惨白的亮度，既不增也不减，像有人在壁龛深处点了永远不会熄灭的磷火。空气的温度在逐渐下降，从暖阁里那种能把人蒸熟的热变成了温吞吞的、像被人含在嘴里捂过的风，带着一股让人昏昏欲睡的潮气。
身后传来钱胖子粗重的喘息声，每爬一级台阶他就哼哧一声，嗓子里像拉着一把破风箱。刘莽走在他后面，虽然没有出声催促，但脚步压得极稳，有意无意地在钱胖子每次打滑的时候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腰。
到了。林涵停在最后一级台阶前。
甬道的尽头是一扇石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更深沉的暗。他伸手推了一下，石门很沉，但铰链上似乎涂过油，转动时只发出极轻微的摩擦声。门后是一间约莫三十平的地下室，穹顶不高，伸手就能碰到粗糙的石面。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石案，案上什么都没有，但案面正中被磨出了一个光滑的凹痕，形状像一本摊开的书。
四面墙壁上嵌着铜镜，一共八面，每一面都照出不同角度的房间倒影。镜面擦得很干净，干净得不正常——地下室的空气里明明飘着肉眼可见的灰尘，但镜面上连一粒灰都没有，亮得能看清每一道细纹。
听风阁？周倩跟着走进来，环顾四周，眉头微微皱起，就这么大？
林涵走到房间最里面的那面铜镜前，伸手摸了摸镜框。镜框是木质的，榫卯结构，但木料用得很讲究，是一种她在图纸上没见过的深色硬木。他沿着镜框边缘摸了一圈，在左上角摸到一处异常——那里有一个极浅的凹槽，形状是圆形的，直径约莫两指宽。
这是嵌东西的。他回头看向其他人，你们谁的任务道具里有圆形的物件？
没有人回答。但钱胖子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微小的表情变化——嘴唇抿了一下，眼神往斜下方躲了躲。林涵注意到了，但没有当场点破。钱胖子在怕什么他很清楚，香炉里的古玉，刻着字的古玉，钱胖子的个人任务。
但他现在不打算逼问。团队刚经历了井底和雾袭两轮惊吓，任何形式的逼迫都可能让钱胖子做出更蠢的应激反应。林涵把那个凹槽的形状记在脑子里，然后从铜镜前面退开，目光扫过地下室的每一个角落。
穹顶上刻着一圈铭文，字迹很小，但保存得比前厅那面墙完整得多。他仰着脖子辨认了足足三分钟，终于拼凑出一段能读的通顺句子：
风有七窍，窍窍通幽。若得风声入耳而不视其源，可窥一线天机。
别听声音的来源。他翻译了一遍，风声响起的时候，不要去找它从哪儿来的，听见就行，别看。
这又是什么狗屁规矩？钱胖子忍不住咕哝了一句。
话音没落，穹顶上的铭文忽然暗了一下，像有人在那层石面后面吹灭了一盏灯。与此同时，整间地下室所有的铜镜同时发出的一声低鸣——八面镜子的镜面在同一瞬间起了涟漪，像被人往镜子里扔了石子，一圈一圈的波纹从镜心向外扩散。
闭眼。林涵语速极快，别往镜子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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