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楼比周倩预想中更远。
她和苏晚沿着暖阁东面的回廊走了将近二十分钟,中间绕过了三处死胡同和两扇打不开的月洞门,才在院落最北端看到那座三层高的木楼。楼体倾斜得厉害,东侧的立柱已经断裂了半截,整座建筑靠着一根后来斜撑上去的杉木勉强维持着平衡。墙体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从地面一直蔓延到二楼的窗台,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把木头裹在里面。
就是这里。周倩站在楼前抬头打量。她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简图,用铅笔尾端点了点标注的位置,图纸上标的藏书楼,三层,顶层藏有全馆的建筑结构图。我猜那一份应该是当初建造时留下的原始图样。
上去看看。苏晚走在前面,推开了楼门。门轴干涩得厉害,发出来的声音像某种小动物被夹住了尾巴。门内的光线比外面暗了不止一个档次,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混着纸张霉烂后特有的那股酸馊气,呛得周倩捂住鼻子咳了两声。
一楼是大厅,散乱地堆着几十只樟木书箱,盖子有的掀开有的合着,里面的书卷大多已经朽烂成了黑色的碎屑,风一吹就散。苏晚用脚扫开地面上的杂物,让出一条窄路通往楼梯。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吱嘎作响,扶手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但灰底下有手掌印——新旧都有,有些颜色暗沉发黑,像是干透了的血渍。
有人来过。周倩低头看着那些掌印,其中一枚五指张开,指痕清晰,掌心处有一个圆形的凹陷,像是握过什么球状的东西。她蹲下来拿铅笔比了一下那个圆洞的大小——和古玉的尺寸差不多。
不止一个人来。苏晚在她身后说。她指了指楼梯拐角处的墙壁——那里有一大片被胡乱擦过的痕迹,露出来的木面上满是指甲的抓痕,长短不一,方向杂乱,像至少有四五个人在同一面墙上疯狂地抠过。
周倩没有再说话,两人踩着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的空间比一楼小了一多半,四壁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每一格都塞满了书卷和竹简,但大部分已经腐朽得碰一碰就碎。周倩仔细看了一圈,发现这些书卷的归类很讲究——按经史子集分门别类,标签虽然褪了色但还能辨认字迹。这说明建馆时期这里确实藏书过万,是正经读书的地方。
顶层在哪儿?苏晚环顾四周。楼梯到了二楼就没有再往上延伸的梯道了,但天花板上有一个方形的开口,像是被拆掉了一段楼梯。
在上面。周倩找到墙角一把摇摇欲坠的木梯,试了试承重,然后往上爬。梯子每踏一级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但好歹撑住了她的体重。她翻上三楼,脚落在地板上的同时,闻到了一股和楼下完全不同的气味。
纸张的清香。不是霉烂的酸馊,是那种旧纸新墨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干爽、沉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樟脑气息。三楼靠墙的架子上整整齐齐地码着数十卷装订完好的册子,每一卷的封面上都用小楷写着编号和分类。房间正中央放着一张书案,案面上的文房四宝都还在,墨锭已经干裂了,但砚台里还残留着一层黑亮的光泽,像是昨天刚磨过。
保存得这么完好?周倩感到一种强烈的不协调感。楼下两层全部腐朽成了渣,第三层却干燥清爽,连案上的笔洗里都还残留着半寸清水。她走近书案,看到案面上摊开着一幅半成品的画——画的是馆内建筑的侧剖面图,用炭笔勾勒出梁柱和墙体的结构关系,标注着每一处承重节点的尺寸。
就是它。她立刻认出了那幅图,建筑结构图的底稿。
她小心地把画纸从案面上揭起来。纸张很脆,但比楼下那些强得多,至少没有碎。她把它叠好收进自己怀里,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案面下方的抽屉。抽屉没有上锁,拉开之后里面放着几卷轴和一卷泛黄的信笺。她随手翻了一下,信笺上的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匆写就的——
辰巳之交,暖阁阳炎灼肤。午未之际,风如刀割。申时雾起,不可出户。戌亥之间,万物皆静,唯北面冰窖有异响……
她正读到这里,苏晚的声音从二楼传上来:周倩,下来吧,此地不宜久留。
马上。她把信笺也卷了塞进口袋,转身走向楼梯口。但就在她回身的一刹那,余光瞥见了什么——书案侧面的地面上有一块方形的翻板,边缘微微翘起,像是被什么撬开过。她蹲下来翻了一下,翻板底下嵌着一条窄窄的通道,仅容一个人四肢着地爬进去,通道的内壁上画满了朱砂符咒,密密麻麻的,像无数只红色的蚂蚁在墙上爬。
这下面——她探头往里看了一眼,通道在拐了个弯之后消失了。但她没有爬进去的打算,眼前的情报已经够多了。
她转身下楼。从三楼那个方形开口踩上木梯第一级的时候,她忽然顿住了。三楼的楼梯口对着二楼的位置是一个书架——她记得很清楚,刚才她上三楼的时候,那个位置是空的,只有地板。但现在,那排书架整整齐齐地堵在她脚下,高度刚好把三楼的出口封死了大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诡异:这个小说不对劲请大家收藏:(m.20xs.org)诡异:这个小说不对劲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