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他说。
十八点整。风啸声骤然炸裂。
第二次黑风暴比第一次更猛。暖阁的木门板被外部的气压差吸得向内凹陷,门轴发出即将断裂的嘶鸣。刘莽和苏晚把门拉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缝,同时挤了出去,然后回手把门从外面带上了。门栓落下之前,林涵最后看到的是刘莽弓着腰逆风前行的背影,他的T恤被风灌得鼓胀起来,像一面破旗。
北门关上之后,暖阁里只剩三个人。周倩靠在榻上抱着图纸,脚踝肿得已经把袜子口撑裂了一道口子。小伍蹲在石案下面,双手捂着自己的耳朵,嘴唇又在无声地动。林涵站在暖阁中央,闭着眼睛听着风声的节奏。
风啸声分成了几个层次。最外层是纯粹的气流摩擦,尖利而空洞。中间一层裹着沙石撞击墙体和屋顶的闷响。最里面一层——最贴近人耳膜的那一层——是某种有节律的起伏,像呼吸。
他在数那个节律。三拍,五拍,重复。那节奏稳定得像一台老旧的钟摆,带着某种催眠般的规律性,让人不自觉地想去跟随。
林涵睁开眼,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那不是风,那是某种东西在用风声做频率,试图影响人的意识。
暖阁西北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爆裂。像是厚木门被什么东西蛮力撞开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剧烈到连暖阁地板都在震动的冲击波,夹杂着刘莽压低的吼声——那吼声里带着一种用尽全身力气的爆裂感,像他在和什么比蛮力。
然后是一道蓝光。从西北方向透过窗缝映进来的,极短暂、极微弱,像夜里的磷火在坟墓上跳了一下。
周倩在矮榻上坐直了身体。小伍从石案底下探出半个头。林涵走到窗边,透过窗缝窄窄的视野看着院子西北方向——风暴把一切都裹在黑暗和沙尘里,他什么都看不见。
但蓝光又闪了一下。这一次持续了约两秒,然后熄灭了。紧接着是刘莽的声音,从风暴中撕裂传来的,只剩几个字音:
——拿到了——回去——
然后暖阁北门的门板被狠狠撞开了。刘莽浑身是血地冲进来,手里攥着一只蓝色的瓷瓶,瓶身光滑如镜,在风暴的余晖中反射着幽冷的蓝光。他左手的五根手指上全是冻伤——皮肤发白僵硬,像被极低温冻过之后又迅速回温的那种皱缩,指尖泛着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苏晚跟在他身后挤进来,两人合力把北门重新封死,用矮榻上拆下来的几块榻板抵住门栓。
瓶子拿——拿了——刘莽喘得厉害。他把蓝色瓷瓶放在石案上,弯腰撑着膝盖缓了几口气,然后指着西北方向说,冰窖里——那堵墙——被冻裂了——上面有血字——
写的什么?林涵问。
刘莽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冻得发紫,但每个字都清晰:风骨之躯,葬于听风阁底,须风止雾散方可取。
和林涵从古玉背面看到的信息一致。三条线索已经齐了,打开墓室的条件已经全部明确。
苏晚靠在门板上,左肩的衣服被撕破了一道大口子,肩上有一道极深的擦伤,正在往外淌血。她用布条胡乱按住了伤口,抬头看着林涵:什么时候去听风阁?
林涵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风暴正在减弱,那种低沉到像巨兽滚动的声音从尖啸变成了闷雷,又渐渐从闷雷变成了风声。他抬头看了一眼门缝外的天空——云层裂开了几道缝,露出底色里藏着的一层深蓝,那是夜晚的颜色。
等风暴彻底停了。他说,然后我去听风阁。你们在外面制造动静,把鬼的注意力引开。苏晚你伤得重了就别动了——
我动得了。苏晚打断他。
林涵看了她一眼。那道肩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布条已经被染红了大半,但他没有继续劝。
他把怀表放在石案上。表盘上指针正走向十八点十八分。
风暴在减弱。风声从嚎叫变成呜咽,从呜咽变成低语,然后在某一秒彻底消失了。第二次黑风暴结束。
暖阁里前所未有的安静。四壁的砖缝不再渗风,窗玻璃上的沙尘也停止了流动。但就在风停的那一瞬间,林涵感觉到了一股细微的变化——空气在变凉。暖阁的温度正在以比他预想中更快的速度下降,铜制温度计的指针从字的位置缓缓滑向,然后。
风停之后雾会来。他说,但在雾来之前,有一个窗口期。
他走到石案边,把那枚古玉和蓝色瓷瓶并排放在一起。一墨一蓝,两样开启墓室的钥匙,目前都在他们手里。
等雾散之后,我去听风阁完成任务,你们把墓室入口准备好。他看向刘莽,我需要你带着玉和瓶子在听风阁外面等我。我完成十分钟任务之后——
十分钟。周倩忽然出声,你刚才说,需要风停瞬间开始计时。但你一个人在里面,怎么知道风什么时候完全停了?万一你判断错了,差了一两分钟——
铜镜。林涵说,听风阁里的铜镜表面会起雾。雾褪干净的一瞬间,就是风彻底停了的瞬间。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就行了。
周倩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下头。
刘莽站在暖阁门口,把冻伤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活动着。他的指尖还是青紫色的,但能动了。他握着那枚古玉和蓝瓶,揣进自己内袋里贴肉放着,然后看向窗外。
外面的雾正在散。那些白纱一样的烟从院子四角的排水孔里被风带走,露出了青石板和枯槐的轮廓。月亮出来了——不是真实的月亮,但有一团昏黄的光悬在天际线上,把馆内的轮廓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走吧。林涵站起来。他走到暖阁北门前,推开那扇重新被风暴撞歪的门板,跨进了院子。
身后四个人跟了上来。刘莽背着受伤的苏晚,周倩拄着一根从榻上拆下来的木条当拐杖,小伍走在最后面,低着头,踩着自己的影子。
风彻底停了。雾彻底散了。
听风阁在等着他们。
而听风阁底下那具枯坐了一百年的遗骸怀里抱着的那卷《御风札记》,每一页纸都在无风的沉默中微微颤动,像有什么东西在纸面底下缓缓呼吸。
喜欢诡异:这个小说不对劲请大家收藏:(m.20xs.org)诡异:这个小说不对劲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