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十个里面死九个？李壮的脸色又青了。
只是一个NPC的台词，不一定准确。但可以记着。陈默适时地补了一句，先别自己吓自己。
小彤已经醒过来了，趴在周哥背上，脸朝着后方，整个人蜷成一小团。她的眼神还是有点散，但比刚才清醒了些。偶尔她会无意识地指一个方向，每次指完，林涵就调整行进路线。
凌晨四点十一分，印刷厂的轮廓终于出现了。
那是座三层的砖混建筑，外墙刷着暗红色的漆，漆皮卷起来像一页页翻开的书。二楼的窗户全碎了，黑洞洞的窗口像一个个没闭上的嘴。一楼的大门是两扇铁皮门，门上用红漆喷着两个数字，下面还有个歪歪扭扭的箭头。
十三区。这就是副本地名。阿雅打开画夹对照，地图上印刷厂是第二红点。猪符咒在药铺拿到了，如果按照动物顺序，这个应该是……
林涵推开铁皮门。
门轴锈死了，发出一声尖利的，在空荡荡的厂房里回荡了三圈。
印刷厂里面比外面看着大。一楼是巨大的车间，四排废弃印刷机像趴着的金属巨兽，传送带上落着发黄的纸灰。天花板极矮，上面挂着几盏日光灯，灯管黑了半边，剩半边发出垂死挣扎的惨白色。
看脚下。陈默提醒。
地面是水泥的，但上面浇了一层黑乎乎的东西。林涵蹲下去用手指蹭了一下，凑到鼻子跟前——机油？不对。腥的。混着铁锈和某种腐烂植物根茎的味道。黑糊糊的液体在水泥地面上铺了薄薄一层，表面泛着虹彩般的油膜。
这层东西是活的。小彤趴在周哥背上，忽然说了一句话。
什么活的？
它在动。很慢。朝我们脚底下渗过来了。
众人低头一看，果然。那层黑色液膜正以几乎看不出的速度向门口蔓延，边缘像活物的触须一样试探着往外伸。李壮一脚跺上去，液面溅起几星黑点，落在他鞋面上，滋滋地冒白烟。
操，腐蚀性！
别慌。林涵环顾了一圈。车间另一头有一架废弃的钢梯，通往二楼。钢梯没被液面覆盖——准确地说，液面在钢梯基座的位置绕了个弧线，像水绕过石头。那个梯子是安全的。影从不会主动靠近铁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不知道，但先上去再说。
几个人踩着钢梯上到二楼。二楼是仓库区，堆着一排排铁皮货架，货架上搁着卷成一捆捆的旧报纸和广告传单。空气中飘着纸灰和霉味混合的气息，呛嗓子。
红点在哪个位置？林涵问。
阿雅举着草图比对：根据地图上标注的方位……应该就在这层的西北角。靠窗那一排货架后面。
她说话的时候，李壮已经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二楼格外响，咚咚咚敲在金属楼板上。
李壮别走太快。
怕什么？一个破厂房——
他一脚踢翻了脚边一个铁皮桶。
那桶翻倒在地，一声滚出去老远。桶里装的不是废纸，是一堆暗红色的东西——像蜡烛碎块，又像凝固的人油，上面密密麻麻插满了生锈的缝衣针。桶倒地的一瞬间，那些针同时颤了一下，发出极细的声。
然后李壮的影子动了一下。
你的影子——阿雅尖叫。
李壮低头。他脚底下那团黑影原本是标准的俯视投影，但现在它有了厚度。影子从平面变成了立体，像有什么东西撑在影子的位置，慢慢地、一节一节地支了起来。影子的轮廓在扭曲——肩膀变宽，脖子拉长，关节的位置出现了不正常的弯折。
那影子开始抬手。
李壮抬了一下右胳膊。影子也抬右胳膊。李壮又抬左腿。影子也抬左腿。完全同步。但下一秒，李壮放下了手脚，影子却没收回去。那只从影子里伸出来的还悬在半空中，五指张开，慢慢收拢——模仿的是李壮一分钟前的动作。
同步规则。林涵的声音冷下来，他在这个区域停留太久了，而且踢翻了那个桶，提前触发了激活。现在影从在模仿他。大约十分钟后同步完成，他就会死。跟我们之前分开走时信息提示里的第二条吻合。
那怎么办？！李壮的声音变了调。他原地蹦了两下，影子还在模仿他蹦的动作，但那只多出来的手没有放下。影子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暗红色龟裂纹理正在从影子里一点点浮现出来，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往上顶。
别慌。陈默上前一步，信息里说‘可打断’。我们刚才在古董店拿到了潘库宝盒。林涵，那个铜牌——
林涵已经把手伸进了怀里。
潘库宝盒在他掌心微微发烫，铜面上的盘龙图案像活了一样暗光流转。他捏着铜牌，对准李壮脚下的影子喊了一声，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用——是念咒？还是扔过去？
就在他犹豫的半秒，李壮的影子已经站了起来。
是真的了起来。一团漆黑的东西从李壮的脚底剥离，浮在半空中，人形、暗红龟裂、关节反向。那张没有五官的面孔正正对着李壮的后背，两只手缓慢地伸出，姿势跟李壮刚才抬胳膊的弧度一模一样——
给我！陈默冲过来从林涵手里夺过铜牌。
他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是把铜牌往那个影子的方向一递。铜牌的盘龙面爆发出一圈刺目的金光，金光像涟漪一样扩散出去，打在那团黑影上。黑影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像冰水浇在滚烫的铁板上。黑影剧烈扭曲了一下，然后整个溃散成碎雾，缩回了李壮的影子里面。
同步被打断了。
快走！周哥扯住还在发愣的李壮就往钢梯方向拖。李壮的腿还在哆嗦，但他是个健身教练，核心力量确实好，被拖了两步就自己迈开腿跑了。
但是碎片——阿雅指着货架后面，红点就在那儿！地图标得清清楚楚！
来不及了。林涵看了一眼地面。被铜牌金光驱散的黑雾正在重新聚集，墙角、货架底下、天花板上的裂缝里，一丝一丝的黑气正在往里渗。整个二楼的温度骤降了至少五度。
给我十秒。林涵把手里的铜牌抛给阿雅，你拿着这个。待会儿如果影子再追，就学陈默刚才的动作往前递。
然后他转身冲进了货架之间的通道。
他的腿很长，步子迈得大，两步跨到货架尽头的墙角。那里堆着一摞发黄的旧报纸，报纸下面压着一只铁皮饼干盒。他连盒子带报纸一脚踹开，盒盖弹飞，里面躺着一块灰绿色的玉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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