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走了大约两分钟，前方豁然开朗。他们站在一个圆形的地下大厅里，高约五米，穹顶上盘着一圈泥塑的龙，鳞片脱落了大半，但龙头的形状还隐约可辨。大厅正中央摆着一座巨大的焚化炉，铸铁的，炉门敞开着，里面还有暗红色的余烬在明明灭灭。
焚化炉前方三步远的地面上，扔着一块灰扑扑的玉符。
阿雅一眼认出来，羊符咒碎片！
她激动得就要往前冲。
别急。林涵一把拽住她后衣领，看地面。
焚化炉前面的地砖颜色不对。周围的砖都是灰色的，唯独炉前三步那一圈是深褐色，像泼了某种液体又风干了一百年。那些深褐色砖面上还有痕迹——两只手的掌印，五指张开，死死地按在砖面上，指缝里渗出去的液体拖成几道扭曲的线条。
那是有人曾经被拖进焚化炉时留下的。手按在地上想爬出来，没爬成。
陷阱。林涵说，碎片放那儿就是诱饵。你伸手去拿，炉门就关。陈默你把手电往炉膛里照一下。
陈默照过去。炉膛深处，余烬下面隐约能看到几段灰白色的条状物——人的肢骨。烧得只剩下骨头了，但骨头的排列方式不对，像被什么东西从炉膛里面往外推过，堆成了一座小山。
如果不触发炉门，怎么拿碎片？阿雅急得手指攥着画夹边缘，那么近……走过去就拿得到了……
走过去就死了。林涵蹲下来，端详那圈褐色地砖，碎片离炉门三步。这三步之内但凡踩到一块褐色砖，炉门就会关。但是如果能在炉门关闭之前把碎片挑出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炭笔——就是阿雅掉在牌坊底下那支。他把炭笔往前伸，笔尖够不到碎片，还差大概半米。他又找了找身上，没别的长东西了。
猪符咒。他忽然想起来，镭射眼，可以破坏物理障碍。如果我用激光打断炉门的铰链……
但你没用过这个。陈默皱眉，你怎么知道打出去是什么效果？打在门上还是打在碎片上？万一把碎片熔了怎么办？
所以先做实验。林涵把猪符咒碎片捏在手里，对着地面一块碎砖。他集中注意力去发射——脑子里拼命想象一束光从符面冲出去——但玉符只是微微发热，没有任何反应。
得有个用法。可能得喊出来，或者有触发动作。阿雅凑过来看。
碎片有圣主气息。小彤忽然说了句话。她趴在周哥背上，两只眼睛半闭着，嘴唇动了一下，玉符认情绪。你越想要什么，它越不给你。你得……放空。
林涵看了她一眼。小彤的脸还是白的，但那双黑眼睛里有一丝罕见的清醒。
放空？
什么都不想。就是你要打出去的念头，不要有‘打’这个字。你只想光。
林涵闭上眼睛。
他努力把脑子里那些推演和计算暂时搁到一边。很难，太难了，他脑子里无时无刻不在跑各种可能性，像十几条轨道上同时行驶的列车。但他试着把列车停住，哪怕只停三秒。
他想象了一束光。
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就是一束纯粹的金红色光芒，从掌心的玉符里涌出来。
猪符咒碎片猛地烫了一下。
一束小拇指粗的金红色激光从玉符表面地射出，笔直打在对面的墙壁上。砖墙上焦了一个拇指大的黑点，热气袅袅地冒上来。
有了！阿雅压着声音欢呼。
林涵睁开眼睛，重新锁定焚化炉的炉门。他这次不要怎么样，就是让光自己去找——但脑子里还是控制了一下方向，让光束对着炉门左上角的铰链位置打过去。
金红色激光地一声射中铰链。铸铁的铰链烧红、变软、熔化，铁水滴在地上，嗤嗤冒烟。他又调转方向打了右下角的铰链。两根铰链都断了，炉门失去了支撑，向内歪斜，没有关合的力气了。
跑过去拿，半秒。炉门不会关。
阿雅深吸一口气，一个箭步冲进褐色地砖范围，弯腰抄起那块羊符咒碎片，然后转身跳了出来。整个动作不到两秒。就在她脚后跟离开褐色地砖的一瞬间，焚化炉内部猛地喷出一股火舌——橙红色的烈焰地卷出来，擦着阿雅的头发梢扫了过去。她后脑勺一热，几根发丝卷曲焦糊。
嗬——她捂住后脑蹲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拿到了。林涵把羊符咒碎片接过来，三块玉符在手心并排躺着。猪、蛇、羊。还差狗和鼠。
但他的手还没收回去，焚化炉内部又响了一声。
所有人同时转头。焚化炉的火已经缩了回去，但炉膛深处那些灰白色的骨堆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一根焦黑的指骨从骨堆里伸出来，慢慢地、一节一节地，撑在地面上把一整个骨架子从火灰里拖了出来。
那具骨架站起来的时候，骨头上还挂着几缕焦黑的肉丝。它没有眼睛，两个空洞的眶窝正对着人群，下颌骨一张一合，发出咔哒咔哒的磕碰声。
林涵转身就跑。
但出口只有他们进来时那条甬道。骨架没追——或者说，不需要追。它站在焚化炉前面，用空洞的眼眶着人群跑向甬道，然后它抬起一只骨手，指向了甬道上方的墙壁。
墙壁地碎开一个大洞。
洞口后面露出来的是另一条通道，跟他们来路平行，但方向相反。通道里有微微的蓝光，像磷火在远处烧。
另一条路。陈默在洞口停了一下，原路返回可能又要走那段阶梯，而且不知道阶梯上的铁门关了没有。这条路通到哪儿——
通到地下水道。阿雅翻开画夹，地图上第四个红点就在火葬场地下。如果两条通道交汇的话——
走新的。林涵已经跨进了那个洞口。
洞后的通道比甬道宽敞，但地上的积水深了。鞋踩下去啪嗒啪嗒响，水是凉的，泛着一股铁锈混烂树叶的臭。空气倒是没那么热了，但多了另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潮湿，那种贴在皮肤上甩不掉的潮，像有人在暗处对着你的后脖颈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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