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的腿上挂得更多。他刚才在水里待的时间最长，而且隐身失效后那些水蛭从四面八方聚过来咬。他的裤子被撕破了十几处，皮肤上全是细密的咬痕，血从裤腿里面渗出来染红了半截小腿。
但他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腿皱了下眉。
陈默问他。
有点。林涵蹲下去自己开始揪腿上的水蛭，拇指和食指掐着水蛭的头部一捻，一条黑虫子卷着脱落。但我皮厚。先弄碎片。
他抬头看刚才小彤指的那面墙。拐弯处确实有一个凹槽，跟药铺后门那个位置差不多。他跛着脚走过去，手伸进凹槽里摸索。
指尖碰到了一块冰凉的玉。
他把玉掏出来的时候，身后传来的一声响。回头一看，李壮跪在了地上，双手撑地，整个人像被抽了筋一样软塌塌的。他抬头看着林涵，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碎片拿到了。林涵把第四块玉符举起来。狗符咒碎片，刻着一只蹲伏的犬，尾巴卷成圈，能锁一次致命伤——他还没有测试过这个功能，但玉符入手时确实有一股暖流涌进胸口，像一小团保护性的热气在他心口处窝着。
狗。还差鼠。他把四块碎片并排放在掌心里。猪、蛇、羊、狗。五行缺了一个，但四块凑齐了。
然后呢？阿雅扶着周哥慢慢站起来，周哥的小腿还在渗血，但伤口已经不再往外冒那么多了。最后一个在哪儿？地图上没有——
九龙法阵。林涵把四块碎片收进口袋，NPC说过了，九龙归位。晚上八点激活地面那个九龙法阵，用四块碎片共鸣指引最后一块。距离八点还有……
他掏手机看了看时间。
7:42。
十八分钟。他说，但法阵在中央广场，圣主石像旁边。直视龙目即死。我们得在没有直视石像的前提下完成放置。风险很高。
那……去不去？阿雅看了看周哥的伤腿，又看了看林涵渗血的脚踝。
林涵已经转身往涵洞出口走了。
等等。李壮忽然站了起来。他脸上还挂着泪痕——一个一米八五的肌肉男跪在地上哭，画面有点滑稽，但没人笑得出来。我……我推了周哥……
回去再说。周哥拍了拍他肩膀，声音哑得厉害，人都活着。走了走了。
李壮被周哥拽着从地上拉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但终于没再发作。黑暗气的症状似乎在逐渐消退——或者他只是被愧疚压住了怒火。
一行人从地下水道的尽头爬出来，又回到了地面。
天空依然是灰白色的浓雾穹顶，但雾比清晨薄了一点点，能看得见远处中央广场那座残破龙形石像的轮廓了。石像高约三丈，龙身盘踞在底座上，龙头朝东，两只眼睛的位置镶嵌着一对暗红色的圆形宝石，在雾里微微闪光。
别直视。林涵把所有人都拦在广场边缘。
广场地面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圆形龙纹法阵，直径大约二十米，九条龙首尾相衔，围成一个环形。每条龙的嘴里都含着一颗凹槽，但凹槽只有五个是亮的——对应五枚碎片的位置，其中四个已经亮了。
放上去。林涵把四块碎片分给四个人——他拿了猪和蛇，阿雅拿了羊，陈默拿了狗——不要看石像。低头看地面。放完立刻退回来。
四个人弯着腰，低着头，像在地面上找丢失的硬币一样，一步一步挪进法阵范围。林涵把猪和蛇按进两个亮着的凹槽，咔嗒一声嵌合。阿雅和陈默依次放进去。四块碎片归位的一瞬间，整个龙纹法阵亮了起来——
金红色的光从每一条龙嘴里溢出，沿着龙身纹路游走，汇集到中央。一声低沉的龙啸从地底传来，震得广场上的碎石都在跳。
四道金光同时射向圣主石像。
光打在龙口位置，石像的嘴地张开了。
里面躺着一块暗绿色的玉符，是所有碎片里最小的一块。刻着一只蜷缩的老鼠，胡须纤毫毕现。
第五枚碎片。鼠。
拿到了！林涵伸手从龙嘴里掏出鼠符咒。五块碎片在他掌心合拢的一瞬间，一股巨大的热浪从碎片内部冲出来，烫得他掌心一疼。但紧接着系统声音再次在所有人脑子里响起——
共同任务完成。等待最终载具。24:00准时到达。
完成了。五块碎片全部集齐。他们用了不到八个小时。
但中央广场没有庆祝的余裕。
因为石像的龙目在发光。
那两颗暗红色的宝石亮了，像两个睁开的眼睛，正缓缓转动——虽然石像的头没有动，但那两颗在眼眶里骨碌碌地滚了一圈，最终锁定了广场上的人群。
别看——陈默把阿雅的头按下去。
太晚了。李壮站在法阵边缘，他刚才抬了一下头，恰好撞上了那两颗红宝石的目光。
我……我没看五秒……我——
他的声音猛地断了。
李壮的眼睛睁着，瞳孔瞬间扩散。他嘴角挂着一个困惑的弧度，好像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然后他的身体直挺挺地往后倒，的一声砸在青石板上。
心脏骤停。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外来的伤害。他只是倒在了地上，眼睛还睁着，眼皮一下都没眨。
李壮！周哥扑过去按住他的胸口做心脏按压。
林涵站在原地。他手里攥着五块玉符，掌心被烫出了一圈红印。他看着李壮倒在地上的尸体，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滚动——
法阵激活的冲击波把李壮从黑暗气的余波里震出来了。他抬头那一下不是故意的。他本来就站在那个位置，他本来可以活下来的。但死亡规则就是死亡规则，你看了就是看了，一秒算一秒，五秒算五秒。他刚才在失神状态下没来得及移开目光。
李壮死了。
七个人进来的，现在还剩四个。高辉、李壮已经死了，加上如果周哥也算？不，周哥还活着。小彤、阿雅、陈默、周哥、林涵自己，五个人。
等等。七减二等于五。五个人活着。
但李壮确实死了。
按压不行，他没呼吸了——
别按了，林涵说，即死规则，心脏骤停。救不回来。
周哥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跪在李壮的尸体旁边，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从下巴上滴落。阿雅蹲在地上捂住脸，肩膀在抖。小彤靠着一根路灯杆子，又进入了那种失魂状态，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陈默走过来，站在林涵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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