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辉死的时候你记录了一分钟。李壮死的时候你一句话没说。他的声音很轻，你在想什么？
林涵沉默了五秒。
我在想，周哥刚才为了拉李壮，手指蹭到了李壮的眼镜——但李壮根本不戴眼镜。那副眼镜是高辉的。他什么时候把高辉的眼镜揣兜里的？高辉死的时候他站在旁边，他捡了高辉的眼镜。
陈默看着林涵。
你想说什么？
黑暗气不仅让人暴躁。林涵把五块碎片重新整理好放进口袋，让人贪婪也是症状的一种。周哥捡高辉东西的时候他没有声张，但我看到了。这个队伍里每个人都在偷偷做一些‘存活准备’。李壮不是唯一一个被黑暗气影响的。周哥也在被侵蚀，只是他的表现形式更隐蔽。
所以你准备把周哥也放弃？
我没说放弃。林涵转过身看着陈默，我说的是，我们现在还剩五个人。距离24点还有十六个小时。这十六个小时里我们大概率还会遭遇影从。到那时候——
到那时候你会做跟印刷厂一样的事。谁挡路就牺牲谁。
林涵没有否认，但我会尽量让挡路的人不是我。
他说完这句话就往广场外走了。陈默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跟了上去。阿雅小彤和周哥逐渐跟上，五个人拖着疲惫的身体重新走进那条挂着红灯笼的主街。
周哥走在最后。他的手指确实勾着一副碎了一只镜片的眼镜，高辉的眼镜。他把眼镜塞进工装口袋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种表情几乎不可察觉——像是某种被压抑的快意。
只是谁也没回头看他。
五个人离开中央广场的时候，身后的石像还在微微发烫。
林涵走在最前面，口袋里五块玉符挤成一堆，彼此的边缘碰撞发出细碎的声。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一股热流顺着大腿往上爬，像有人在他裤兜里塞了五个暖手宝。但他知道那不是暖和——是。碎片带有圣主气息，持有时会缓慢吸引影从注意。信息提示里写得清清楚楚。五块全在他身上，他现在就是一盏行走的灯塔。
分一下。他停下脚步，把碎片掏出来分给陈默两块——羊和狗——自己留了猪和蛇，把鼠给了阿雅。分散持有。如果我被盯上了，你们手里还有。
阿雅接过鼠符咒的时候指尖抖了一下。那枚最小号的玉符在她掌心冰冰凉凉的，跟其他四块的温度都不一样。为什么给我？
你跑得最慢。鼠符咒是赋予微小生命体短暂活性，说不定关键时候能用上。
怎么用？我又不是生命体——
到时候再说。先走。
主街的雾又浓了。从中央广场出来往东走了几百米，两侧的红灯笼的亮度开始出现差异。有的亮一些，有的暗一些，原本均匀的间隔在这条街上被打乱了——左侧连续三盏灯笼都暗得像要熄了，右侧的则正常发光，光晕在地面上投出暖融融的红。
林涵停下脚步仔细看了看那片暗区。三盏暗灯笼正下方的青石板上，落着一层极细的黑灰，像有人刚在那儿烧过纸钱。暗区的温度明显比亮区低，走得越近寒意越浓。
绕开走。他带大家往右侧贴过去。
为什么？阿雅问。
高辉死的时候灯笼亮了一瞬。印刷厂影从被激活的时候天花板上的日光灯闪了两下。林涵指了指那三盏暗灯笼，如果影从活动会消耗光的能量，那灯笼变暗说明那片区域的影从密度最高。亮区相对安全。
陈默点了点头：有道理。所以光不是影从的来源，是它们的……对立面。
某种平衡。光越亮，影从越弱。灯笼灭了，影从就能彻底展开。
周哥走在队伍末尾，腿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渗血，但走路一瘸一拐的。他怀里揣着那副高辉的眼镜——断了一条腿，镜片碎了半边，但他没扔。没人注意到他揣着那东西，除了林涵。
林涵走在前面没回头，但他知道周哥在干什么。工装口袋的轮廓变了，之前空荡荡的，现在鼓出一小截硬边。他也没说破。
团队的气氛变了。
李壮死后，剩下的五个人走路的时候彼此之间都隔着一臂以上的距离。谁也不挨着谁，像五颗随时会弹开的弹珠。只有小彤还被周哥背着，但那是因为她时不时进入失魂状态，根本没法自己走。
几点了？陈默问。
林涵看了眼手机：20:37。法阵激活过去了三十七分钟。影从现在应该在全地图范围内重新分布。我们得找地方躲到24点。
周哥在后面接话，声音哑哑的，五块碎片全齐了，任务完成了，系统说等载具——那就等呗。找个铺子把门一关，四个钟头很快就——
关不住。林涵打断他，碎片在身上就会持续吸引影从。我们就算躲进密封的地下室，影从也能顺着缝隙渗进来。而且你注意到没有，死亡人数增加以后，雾比刚进来的时候更黑了。黑暗气浓度在上升。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雾穹顶确实比之前暗了一个色号。刚进来的时候还能看到灰白，现在已经是铅灰，像一团揉烂了的脏棉花压在头顶。
死亡人数越多，黑暗气越浓。林涵继续分析，如果再多死一个——浓到一定程度，活下来的人会产生无法控制的幻觉。李壮那时候已经接近临界了，你们还记得他什么状态吧？看到不存在的刀，听到不存在的话。
你的意思是……再有人死，剩下的就全疯了？
自相残杀的概率会成倍增长。
几个人的脚步同时慢了一拍。阿雅下意识地往陈默身边靠了靠，周哥背着小彤往后退了半步。
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别再死人。林涵说，保持五个人活着到24点。只要能撑过去——
他话没说完，前方拐角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什么东西从高处坠落砸在了木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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