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视线扫过每个人的脸：以及，我们只剩六个人了。接下来二十个小时，别再让我算第二遍不划算
大厅里没人回答。落地钟走到三点五十一分，敲响了一串报时的铃音。穹顶月光图又暗了一度，残月挂在黑暗边缘，像一把缓缓合拢的镰刀。
凌晨五点四十七分。刘洋在高烧中惊醒。
他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陈默的外套。陈默一直没睡，坐在旁边守着，眼睛熬得通红。刘洋睁开眼的第一句话是：楼梯间。
陈默凑过来：什么？
楼梯间背后那面墙。刘洋挣扎着坐起来，瞳孔里的银色光已经淡了，但他的手指在发抖，指着北侧的方向，它在呼吸。我做梦梦到的，墙在呼吸，一鼓一鼓的，像……像肺。
周深立刻从角落站起来，拿着图纸走到刘洋面前：能描述细节吗？墙上有纹路吗？
刘洋闭眼回忆，后槽牙咬得咯吱响，月牙形。一个凹槽，正好是一个月牙的形状。要嵌什么东西进去，嵌进去墙就开了。
周深回头看向林涵。林涵站在落地窗旁边，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但窗缝里透进来一丝青白的天光——天快亮了。他的剪影在晨光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薄雾包裹的雕塑。
月牙挂件。他说，长子房间里有。
但他要代价。苏晚晴说，王红英提过，长子贪婪，信息都要拿东西换。
那就拿东西换。
拿什么？我们现在有什么筹码？
林涵转过身。晨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脸映成半明半暗的两片。他的眼睛里没有刘洋那种银色月痕，很干净，干净到像什么都没有装进去。
王红英的尸体还在那扇门里。他说，长子想要家人的性命，但他没说是活的还是死的。尸体也可以交易。
赵铁柱猛地站起来：你他妈疯——
她是团队资源。林涵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她死在规则里，尸体可以继续产生价值。否则她除了你们想要的那句话之外，什么都没留下。你要让她白死吗？
赵铁柱的拳头举在半空。苏晚晴站了起来，陈默也站了起来。三个人沉默地对峙了五秒。
赵铁柱把拳头砸在了墙上。木质的墙板裂了一条缝。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他妈……行。
他转身走出去，脚步很重，每一下都把地毯踩出闷响。林涵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后低头翻开笔记本，笔尖落下去：
05:52，赵铁柱与林涵爆发冲突。关系裂痕形成。战术影响：后续物理配合可能存在信任障碍。情感影响：不计入数据。
他顿了顿，在末尾添了一行小字：但赵铁柱是七人中最可能不划算牺牲的人。优先计算其存活价值。
窗外，天光终于透了进来。月影退去，别墅的墙壁在晨光里显露出真实的颜色——暗红的砖墙，爬满枯藤，窗玻璃上蒙着厚厚的灰。那些夜晚看去像活物的月亮图像，在白日里不过是褪色的颜料和铸死的铜铁。
六点。周深说，入夜结束了。家规里入夜后不得进入的限制暂时解除。
林涵合上笔记本，走向东侧走廊那扇门。门缝下的深褐色污迹已经干透，但地毯上刘洋呕吐的痕迹还湿着。他弯腰捡起王红英的高跟鞋，把它放在污迹边缘，和另一只摆在一起。
白天窗口期。他说，补觉两小时。八点整，出发去二楼母亲房间取梳妆镜。赵铁柱引开母亲，其他人搜柜子。周深你去找楼梯间背后那面墙，确认凹槽尺寸。
你呢？苏晚晴问。
林涵把高跟鞋摆正，站起来时膝盖发出一声轻响。他看着紧闭的褐色木门，门板上的木纹在晨光里清晰起来，弯弯曲曲的，像一幅被拆碎的月相图。
我去见林薇。他说，养女是最接近家庭结构核心的人。她嘴里的话十句里九句假，但有一句真的就够用了。
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子照进来，落在林涵的肩膀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斜斜地铺在地毯上，遮住了那两道深褐色的痕迹。
六点零三分。副本开启了第二个篇章。
六点十一分，晨光从落地窗的帘缝里挤进来，像一把钝刀慢慢切开大厅的黑暗。
赵铁柱靠在墙上，右拳的指关节裂了三道口子，血蹭在灰蓝色的墙纸上，洇出几团深色的晕。他盯着林涵把王红英的高跟鞋摆正，嘴里嚼着一句没骂出口的话，腮帮子鼓了又瘪。
苏晚晴递给他一卷纱布——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医药箱还是女仆长给的，赵铁柱没问。他接过纱布缠手，动作很粗，牙齿咬住纱布一端用力扯断，牙缝里渗着血丝。
多少年没流过血了。他自言自语似的嘟囔了一句。
副本里流的血，副本外面不算。林涵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他的目光扫过大厅，周深已经在角落里重新摊开图纸，铅笔沙沙地画；陈默坐在刘洋旁边，一只手按着刘洋的额头测体温；苏晚晴站在落地窗前，手指拨开窗帘一条缝往外看。
外面是灰蒙蒙的天。别墅的院子里种着枯死的蔷薇，枝条像一蓬蓬纠结的铁丝，缠在铸铁栅栏上。远处什么都没有，没有路，没有车，没有别的房子。这栋别墅像被什么人从地图上抠下来，扔进了一片无边的灰色荒漠里。
别墅外围全是灰雾。苏晚晴放下帘子，什么参照物都没有。大巴车停在哪，离开时从哪走，完全没概念。
副本结束自然会出现。林涵走到大厅中央的落地钟前，玻璃蒙着一层雾，指针走到六点十三分。白天窗口期，按计划来。赵铁柱，你需要止血，但不影响行动。
赵铁柱没搭腔。他把纱布缠好，拳头攥了攥，裂口渗出的血浸红了白色纱布的边缘。
他终于说了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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