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翻开笔记本，在06:11后面添了一行：赵铁柱拳击墙面致伤。流血量＜5ml。暂未触发家规中条件。代价：关系裂痕加深。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所有人：两小时休整，八点行动。但在这之前——他转向周深，你画的图，给我们看。
周深犹豫了一下，把图纸摊开在大厅的矮桌上。那是一张精密的手绘平面图，铅笔线条细得几乎要断，每一道墙、每一扇窗都标了方位角和尺寸估算。别墅一层呈不规则的多边形，中间是大厅，东侧是两条走廊夹着几间房，西侧结构更复杂，有迂回的转角和小型会客室。北侧楼梯间画了个X。
楼梯间背后，周深的铅笔点在X上，从外面算，这段墙的厚度应该在四十到五十厘米。正常的承重墙不会这么厚，而且——他又点了点楼梯间侧面的窗户位置，这扇窗的窗台宽度和楼梯间内部空间长度对不上，差了一米二。
一米二的空间凭空消失了？陈默凑过来看。
要么是墙体填充物是空心的，要么——周深的手指在纸上划了一条虚线，墙本身是门。但需要钥匙或者机关才能打开。
月牙凹槽。刘洋在沙发上哑着嗓子说。他的烧退了些，嘴唇还是白的，但瞳孔里的银色光已经散了大半。我梦到的，那面墙上有个月牙形的凹槽，深大概两指节，边缘光滑，不是自然风化，是被人反复摸出来的。
月牙挂件。苏晚晴说，王红英说女仆长提过，长子房间里有。
王红英的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时，大厅安静了两秒。刘洋低头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拇指无意识地抠着食指的指甲。赵铁柱背过身去，肩膀的肌肉绷得像块石头。
林涵像没听到一样继续问周深：一层的结构图能完整画出来吗？
现在还缺西侧会客室和北翼礼拜堂的精确尺寸。周深说，女仆长带王红姐和苏晚晴转过北翼，但具体尺寸得我亲自去量。
八点后你去。林涵合上笔记本，赵铁柱跟我去二楼母亲房间，把梳妆镜处理掉。苏晚晴和陈默，你们去接触养女林薇，把她拽到大厅来谈。刘洋——
我跟着周哥。刘洋说。他扶着沙发扶手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咬着牙撑直了腰。我的直觉在密闭空间可能更有用。周哥量尺寸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万一有什么东西动，我能——提前半分钟喊。
半分钟。上次他提早了半分钟闻到了血腥味，但嘴被月痕压住了。这次他学聪明了，先跟所有人说好：如果他突然瞪眼或者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就别犹豫，立刻撤。
林涵扫了一眼所有人的站位，八点整行动。在此之前——
他走到大厅角落的壁龛前。那里摆着七只水杯，是昨晚降临后不知哪个家仆放下的。除了刘洋吐的时候打翻了一只，剩下六只杯子里的水都还在，清澄澄的，表面浮着一层极薄的灰。
林涵端起一只杯子看了看，又放下。
别喝。他说，副本里的东西，入口之前先确认来源。我们到现在为止没见到任何水源供给，这些水如果是NPC放的，里面加了什么不好说。
赵铁柱骂了一声，我他妈都渴了一晚上了。
副本外的时间流速不一样，身体需求有滞后。你会渴，但不会在二十四小时内脱水而死。林涵顿了顿，如果实在忍不住，去厨房找密封的瓶装水，没开封的那种。
厨房在哪？赵铁柱问。
周深在图纸上点了点：大厅东侧走廊第二扇门进去，我昨晚路过了，但没进。
那就等量完再去。林涵走向楼梯口，我先去二楼走廊踩点，确认母亲房间周围有没有守卫型的NPC。你们休息。
他步速很快，三两步就拐上了楼梯拐角。晨光从楼梯顶的小窗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像一片缓慢坠落的雪。赵铁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喉咙里滚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这人……他没说完。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七点二十三分。苏晚晴在二楼走廊拐角堵住了林薇。
林薇比想象中更年轻，二十七岁，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头发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整个人透着一股我要走但不知道往哪走的拧巴劲儿。她怀里抱着一本书，封面朝下，苏晚晴瞥见了书名——《月相与节气》，旧书，书脊裂了，用透明胶带缠了两圈。
林薇？苏晚晴的声音放得很轻。
林薇猛地转头，嘴唇抿了一下：你是谁？
客人。苏晚晴往后退了半步，给对方留出空间，昨晚刚到的。女仆长跟我们说了规矩，但有些地方不太明白，想跟你聊聊。
我不——林薇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目光越过苏晚晴的肩膀看向走廊尽头。陈默站在那儿，像根柱子一样杵着，不靠近也不远离。林薇的视线在陈默身上停了不到半秒，收了回来。我不太方便。
五分钟。苏晚晴侧过身，让出半边走廊，就在这儿。你站着不动就行。
林薇的右手手指在书脊上抓了抓，指甲掐进透明胶带的裂缝里。她咬了咬下唇，然后点了头。
你问吧。
二楼第三间卧室是谁的？
林薇的表情僵了那么一瞬。……家主的。
为什么入夜后不能进？
因为——林薇的视线往左飘了一下，因为家规这么写。
苏晚晴在心里记下：第一次闪躲。视线左飘，典型的记忆提取式说谎。你住哪间？
走廊最里面那间，朝北的。林薇这次答得快，几乎没停顿。
地下室你去过吗？
没有。林薇摇头，从来没去过。
苏晚晴的目光落在她的鞋上。一双米色的平底布鞋，鞋帮边缘有一圈深绿色的印痕，像踩过青苔后留下的。昨晚下过雨吗？没有。别墅外围全是灰雾和枯死的蔷薇，哪来的青苔？除非——地下室有水源，或者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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