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转过身面对他。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一米,赵铁柱比林涵高半个头,胳膊比他粗两圈,但他低着头看林涵的时候,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静得像一潭结了冰的水。
王红英死在规则里,是因为我们信息不够。林涵的声音很平,我们现在下去,如果地下室里有第二条即死规则,谁去试?你?还是陈默?
赵铁柱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手里的信息还不够。林涵把挂件拍进内袋,林薇嘴里还有真话没吐。女仆长那条家庭结构的线索只开了个头。周深的图还没画完——他量了东侧和北侧,西翼还没进。刘洋的直觉预警只有一次,第二次第三次在哪儿,不知道。苏晚晴的识谎差两次,陈默的零月痕还能撑多久——
他停了停,把每个人都在视线里过了一遍。
我们现在是六个人。下去之前,我要确保六个人都带着至少一条能活命的信息下去。否则下去一个死一个,跟排队枪毙有什么区别?
赵铁柱的拳头又攥紧了。但这次他没有砸墙。他盯着林涵看了五秒,然后闭上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行。你规划,我执行。但有一条——他睁开眼,下次再有人死,别跟我说不划算。你他妈哪怕说句,我都能接受。
林涵看着他。晨光从楼梯间的窗子照进来,落在林涵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纤毫毕现。他嘴角有一道昨晚干裂的口子,结了暗红色的痂。
王红英死的时候,他说,我算了一个数。如果我们六个人接下来每一步都不走错,理论上可以全员存活。但这个理论建立在她已经死了的基础上。她的死给我们的三条信息——门即死、月痕压嘴、长子可交易——才让后面的路能走通。
他合上笔记本。
所以我难过的点不在于她死了。在于她只能给我们这三条信息。如果她能再多撑半分钟,说不定还能看到门里出来的是什么。
大厅里安静了。赵铁柱低着头,手慢慢松开,铜烛台从掌心滑落,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十一点整。女仆长出现在大厅门口,手里端着那只银托盘。这次托盘上没有盖白布,上面摆着六只小碗,碗里是浅黄色的液体,表面浮着一层油花。
午餐。她说,家主吩咐,客人需要进餐。
刘洋饿了一整夜,看到那碗液体的时候胃里翻江倒海的酸水往上涌。但林涵拦住了所有人。
我们不喝。
女仆长面无表情:客人——
副本里的食物,入嘴之前先确认成分。林涵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汤?
月桂叶炖鸡。家主的配方。
家主自己喝吗?
女仆长沉默了两秒。那两秒里她的瞳孔又收缩了一次,竖缝里泛着一点银光。家主……不喝汤。
所以这汤只有客人喝。
家规——
家规里没有必须进食这一条。林涵侧身让开,端回去,或者倒掉。我们不碰。
女仆长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表情变化。她的嘴角往下撇了撇,幅度不到两毫米,像有一根针在她嘴角内侧扎了一下。然后她收回托盘,转身走了。步子还是那样精确,但比之前快了一点,快了一拍。
她走到走廊拐角时,有一滴汤从碗沿溅出来落在裙摆上。浅黄色的液滴在灰裙上洇开,发出一股淡淡的甜腥味,像腐肉泡在糖水里。
周深凑过去闻了一下,脸立刻白了:这不是鸡。
是什么?苏晚晴问。
不知道。周深退回来,铅笔在图纸边缘写了一个词——汤,甜腥,入夜后确认成分。
刘洋在旁边干呕了两声,什么都没吐出来。他的嘴唇更白了,瞳孔里那点银色光又亮了一度。
月痕在加深?陈默注意到了。
刘洋压着胃,声音沙哑,刚才她端汤进来的时候,我又看了一眼——就一眼——那个银托盘上面有个月亮花纹。不到两秒我就移开了,但月痕好像……自己在长。
一层还是两层?
一层半。刘洋闭上眼睛,涨得慢,但没停过。
林涵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了一笔,然后抬头说:陈默,你怎么样?
陈默愣了一下:
月痕。你目前唯一一个零层。但你能感觉到周围有东西在试图给你标记吗?
陈默想了想。他走到落地钟旁边,站在穹顶月光图的阴影交界处。他闭上眼睛,沉默了大半分钟。
他睁开眼,有一股力在拽我的眼球往上翻,像有人用线拴着我的眼皮往天花板上拉。但我能抗住。只要我不抬——不抬眼看那个图——它就只能拽,不能钉进去。
你的任务要求你全程零层。林涵说,抗住。你是最后一个保险——如果我们所有人都被标记到满层,你还能动,还能跑。
陈默点了下头。他站回阴影里,双手插在裤兜中,指关节攥得微微发白。
十一点三十七分。苏晚晴在走廊上截住了林薇第二次。
林薇这次换了件深蓝色的外衣,怀里没抱书,但手里攥着一团什么——揉皱的纸巾,边缘洇着水渍。她刚从北翼礼拜堂方向走出来,脸色很差,眼眶有一圈浅浅的红。
你跟谁谈过了?苏晚晴问。
林薇摇头:没有。
你的眼睛——
风沙迷了。林薇避开她的视线,往墙边靠了靠,让我过去。
昨晚你跟我说从来没去过地下室。苏晚晴没让,但你鞋底的青苔泥,我在整个别墅里只见过一处——楼梯间背后那面墙的墙角。你踩过那儿的苔藓。你还说这个词用了三次,每次都跟地下室交替使用,交替得太自然了,不像从来没去过的人该有的语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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