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在最后关头伸出了右手。他那只缠着纱布、渗着血的右手抓住了墙壁上一根铸铁管道，整个人像一件被甩干机甩过的衣服，撞在墙壁上，又弹开，又被重力拽向另一个方向。
肋骨断裂的声音隔着三米都能听到。咔嚓。
赵铁柱的嘴张开了，但没喊出来。他整个人蜷在墙壁和管道之间的夹角里，右手死死攥着那根铸铁管，指节煞白。血从纱布里渗出来，沿着管子往下流，滴到林涵的脚边。
重力在五秒后恢复了正常。赵铁柱从两米高的位置直直摔下来，砸在砖地上。他的左臂在落地时扭曲了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前臂和上臂之间弯成了三十度。
别碰他！林涵喊住冲过去的周深，骨折了，先看能不能动。
赵铁柱蜷在地上，额头全是汗，嘴唇咬出了一圈血印。但他的右手还攥着那根铸铁管，指头掰都掰不开。他的眼睛是睁着的，瞳孔在黑暗里转了一圈，落在林涵身上。
……别管我。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先、先出去。
谁说要管你了。林涵蹲下来，用最短的时间扫了他的身体——右肋明显塌了一块，左臂尺骨桡骨至少有断一根，其他位置暂时看不出内伤。他的手指在赵铁柱的腰腹上按了一圈，对方没有任何体位保护性的蜷缩反应，说明脊柱大概率没断。
周深，苏晚晴，架他腋下。陈默抬腿。慢慢往台阶上挪。刘洋走最前面，用直觉探路，上面要是也有重力异变就喊停。我在最后断后。
没有人质疑。周深和苏晚晴从两侧架住赵铁柱的胳膊，陈默蹲下抓住他两条小腿，三个人像抬一件易碎品一样把他托起来，一阶一阶往上送。赵铁柱全程没出声，只有咬紧牙关时的颌骨肌肉在抽搐。
林涵走在最后。暗门在他们身后敞着，地下室的黑暗像一只没合拢的眼。他倒退着走了五级台阶，听到那尊石膏像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极低的声音，像什么坚硬的东西表面出现了新的裂纹。
咔。
他没回头。又退了三级。又一声。
咔。
二十七级台阶走完用了四分钟。暗门在周深背上顶开时，楼梯间的日光涌进来，刘洋第一个爬出去，然后周深和苏晚晴把赵铁柱拖出去，陈默在后面推他的脚。最后一个人——林涵——从暗门里翻出来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暗门边缘，门缝里有一只石膏手。
五指张开，按在门框内侧，指尖刚够到门槛。灰白色的石膏表面布满裂纹，拇指的指甲缺了半截。
林涵把月牙挂件从墙上拔下来。暗门合拢，墙恢复了实心的样子。那只手消失了。但门合的最后一刹那，他听到了门缝里传出来的一句话，很轻，很远，像从石膏壳子深处闷声发出来的：
还差一个……还差一个……
十三点四十七分。大厅。
赵铁柱被放在沙发上，陈默从医药箱里翻出两块夹板——万幸别墅的医药箱储备足够，除了纱布和碘伏还有两块铝合金制的应急夹板。周深帮着把赵铁柱的左臂固定住，夹板绑紧的时候赵铁柱终于闷哼了一声，牙缝里咬的那圈血印更深了。
肋骨断了两根。林涵刚才按过他的肋下，不能剧烈移动。晚宴必须出席，但我们可以抬着他去。
拿什么抬？苏晚晴擦着额头上的汗。
拆一扇门板。林涵说，周深，你去拆西翼储藏室那扇薄木门，轻，两个人就能抬。赵铁柱躺上面。
赵铁柱歪在沙发上，嘴唇煞白，但眼睛里还带着光。他的右手终于松开了那根想象的铸铁管，手指蜷在膝盖上，微微发抖。
你在底下……他开口了，嗓子哑得像砂纸，你怎么知道那东西会动？
石膏像的胸腔在呼吸，说明它不是死的。林涵蹲在矮桌旁边，在笔记本上飞速写字，咒蓝之星嵌在它胸口，形成一种共生关系——晶体给石膏像供能，石膏像是晶体的载体和保护壳。取晶体必须同时解决石膏像的。椅子背上的字说以族血饲之，可能是滴血让晶体脱离载体，也可能是滴血激活某种仪式。目前信息不足。
他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画了一个简单的流程图：咒蓝之星→嵌在石膏像胸腔→取需→石膏像会动→威胁等级高。
销毁方式还没有。他搁下笔，林薇说的还回去和共同任务说的矛盾。晚宴上可能有答案——家规第二条要求所有人出席，晚宴本身可能就是信息释放点。
苏晚晴坐到赵铁柱旁边，用碘伏棉球擦他右手纱布边缘渗出的血。赵铁柱嘶了一声，但没躲。他的目光越过苏晚晴的肩膀，落在角落里蜷着的刘洋身上。
刘洋从地下室上来之后一直没说话。他缩在落地钟旁边的沙发里，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上，瞳孔里的银色光比在地下室时又亮了一度。
刘洋。苏晚晴喊他。
刘洋没反应。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只有气流从齿缝间漏出来，发出极轻的声。
陈默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他伸出手在刘洋眼前晃了晃，刘洋的眼珠跟着动了，但焦距不在陈默手上。他的视线穿透了陈默的肩头，落在大厅穹顶那幅巨大的月光图上。
他在看月亮图。陈默说。
所有人同时抬头——刘洋确实在看穹顶。他的瞳孔对准了那幅月相图的正中央，满月的位置。银色的光从图面上流淌下来，细得像蛛丝，一根根地飘进刘洋的眼睛里。那些光丝肉眼可见，在昏暗的大厅里泛着冷白色的荧光。
四层了？赵铁柱撑着要坐起来。
三层。林涵走过去，用身体挡住了刘洋的视线。刘洋的眼睛被迫从月光图上移开，瞳孔收缩了一下，然后重新聚焦。他整个人打了个寒颤，像是从冰水里被捞出来。
你——苏晚晴扶住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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