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时后，赵大刚会在冷却系统开关面板前伸出那双粗糙的、攥过冰袋也攥过烟的手，一个人撕开了面板封条。他手底下那块地板会在下一秒塌陷，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熔岩裂缝。他会惨叫着坠下去，十根手指扒在滚烫的裂缝边缘，皮肉像蜡一样融化、拉丝、脱落。
而林涵会蹲在裂缝边缘，看着那些粘在石头上的、焦黑的指纹残片，冷静地说出那句：他是被杀死的。不是操作本身。
但那都是三小时后的事了。
此刻林涵跟着队伍往C区走，脑子里只有一个奇怪的念头在转——如果把刚才那个时间差失衡换算成他吃炸鸡时咬下去的第一口的误差——早了零点几秒咬下去，舌头会烫到；晚了零点几秒，炸鸡皮就不脆了。
他居然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零点几秒。
然后他把这个荒唐的念头压下去，推开了C区的门。门后面是整整齐齐三排操作台，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波形图。正对着门的墙上嵌着一块巨大的单面玻璃，玻璃后面漆黑一片，看不清有什么。
但那块玻璃表面，正在像水面的倒影一样微微扭曲。
像有什么东西贴着玻璃的另一面，在呼吸。
C区的门在身后合上时发出一声轻响，像某种锁扣落位的动静。林涵回头看了一眼——门没有锁，就是普通的弹簧铰链门，但那个声音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是二十多年没人维护过的老物件。
三排操作台。孙洁已经开始走动，手里不知何时摸出了一支圆珠笔，对着空气虚划着做笔记，每排六个工位，共十八个屏幕，但只有最中间那一排的电源指示灯是亮的。
她说得没错。整个C区是一个宽大的扇形空间，地面铺着深灰色防静电地板，有些板块翘起来，露出下面杂乱的电线。正面弧形墙面上嵌着十几块大屏幕，但全都黑着，只有正中间一块显示着不断跳动的绿色波形。屏幕下方是一整排仪表盘和旋钮，大部分贴着已停用的白色胶带。
而最让林涵注意的是那块墙上的单面玻璃。
它嵌在弧形墙面的正中央，大约两米宽、一米五高，边缘是那种九十年代流行的磨砂铝合金包边。玻璃后面一片漆黑，看不清任何东西。但玻璃表面确实在微微扭曲，像有人在另一侧点了一根蜡烛，烛焰隔着玻璃映出呼吸般的光影抖动。
后面是什么？高诗诗也注意到了，往前走了两步。
别靠近。陈卫一伸手拦住了她，温度异常。他从战术背心侧袋摸出一支细长的温度计——这东西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装上的——靠近玻璃表面半尺处，水银柱肉眼可见地往上蹿了一大截。
六十二度。陈卫把温度计收回去，玻璃本身没裂，但后面有热源。
林涵盯着那片扭曲的光影看了几秒，然后转头去看周围的操作台。他发现了什么——所有操作台的金属椅腿在地面上拖拽出的划痕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远离那块玻璃。二十多年前坐在这些工位上的人，曾经集体把椅子往后挪了至少半米。他能想象那个画面：一群研究员面对那片玻璃里的什么东西，沉默地、不约而同地把自己的座位往后推。
先找数据终端。他说，任务主线要的是五段加密数据。
刘洋这时候终于从进门后的震惊里缓过来了一点。他端着眼镜凑到第一排操作台前，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敢碰。终端……应该连在主服务器上。我看过九十年代地热研究所的公开资料，这套系统的数据存储模块通常在操作台下方的机柜里。
林涵看了他一眼：你研究过？
我……我上次副本前查了一整夜的资料。刘洋挠了挠后脑勺，耳朵有点发红，我紧张的时候就会干这种事。
现在你紧张吗？林涵问。
非常紧张。刘洋的嘴唇都在抖。
很好。林涵指了指最近的机柜，紧张状态下你反而会专注。去翻。
刘洋蹲下去，掀开防静电地板的一块活板，露出下面一排灰白色的服务器机箱。他拽出最左边一台，拔出电源线重新插上——机器发出一阵老式硬盘启动的嘎吱声，绿色指示灯亮了起来。
有戏！刘洋的声音带着惊喜，老式IDE硬盘，读写头卡住了，但没坏。他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拨了一下硬盘侧面的一个小拨片，嘎吱声消失了，变成了平缓的转动嗡鸣。
屏幕亮了。
一行行绿色字符瀑布般滚过，最后定格在一个登录界面。用户名和密码框都是空白的。
需要密码。刘洋抬头。
系统默认密码通常写在机箱或者旁边墙壁上。孙洁说着已经在翻看机柜旁边的墙面。果然，在一张贴着注意事项的泛黄A4纸背面，有人用圆珠笔写了一串数字：0799。
刘洋输入。屏幕一闪，进入了系统主界面。文件夹排列得整整齐齐，大多以日期命名，从1998年3月到1998年6月。6月的文件夹只有一个，日期是6月18日。名字叫火种应急预案——加密数据段。
找到了。刘洋点开。五段音频文件弹出来，每个文件都有标号：01到05，但全部是加密状态，播放按钮是灰色的。
需要密钥。刘洋说，密钥可能在别的地方……
他的话音还没落地，赵大刚突然从人群后面冲了上来。
妈的找什么密钥！赵大刚一膀子把刘洋挤到旁边，赤着的大脚丫子踩在防静电地板上发出黏腻的声响，系统开了就直接放！什么加密解密的，老子见得多了！
他伸出那只没受伤的左手——右手掌心还包着高诗诗临时给的纱布——一巴掌拍在键盘上。他显然不认得电脑操作，胡敲了几下Enter键，屏幕开始疯狂弹窗，系统发出刺耳的报警音。
赵大刚！陈卫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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