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想着，余光捕捉到赵大刚的行动。赵大刚走到了C区左侧一个小隔间门口，门框上钉的牌子写着休息室。他推门进去，里面是一间十来平的小屋子，摆着一排铁皮储物柜和一张破沙发。赵大刚在翻柜子。
林涵看着他的背影，没有阻止。储物柜里可能有东西，让这头暴躁的野猪去翻翻也好，反正按规则来说，一个人翻柜子好像跟平衡没什么关系——至少目前没发现关联。
但他跟了过去，站在隔间门口看着。
赵大刚把第一个柜子拽开，空的。第二个，塞满了发霉的白大褂。第三个，甩出来几本旧杂志和一堆圆珠笔。第四个——他的动作停住了。
柜子最里面躺着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方块，像老式的录音笔，侧面有一个数据接口。旁边还放着一张便签纸，上面的字迹跟登记簿上的一样：碎片①语音记录——冷却系统细则。
赵大刚拿起那个录音笔，按了一下播放键。一个沙哑的男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断断续续：第——第一阶段。冷却系统——重——启。操作室人数必须——为偶数——否则触发——奇——数失衡——
语音到这里就断了。录音笔的电量指示灯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但信息已经传出来了。刘洋从隔间外探进半个身子：录音笔里有数据！刚才那段话就是碎片①的内容！
所以碎片没丢。林涵点点头，看向赵大刚手里的录音笔，把它给我。
赵大刚攥着录音笔站在原地，没动。他低头看着那个黑色方块，拇指在侧面来回摩挲，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他抬头，看了林涵一眼：偶数。操作人数必须偶数。对吧？
赵大刚咧嘴笑了。他攥着录音笔转身走出休息室，径直走向C区左侧那面设备墙。那面墙上嵌着冷却系统的手动控制面板，上面盖着一层半透明的塑料封条，封条上用红字写着紧急状态·非授权勿启。
赵大刚。林涵的声音拔高了一点，站住。
你说操作人数必须是偶数。赵大刚头也不回，我自己一个，是奇数对吧？
对，所以你——
所以我不能一个人干。赵大刚把手按在控制面板封条上，但我要是叫上别人一起干，两个人不就是偶数了？
他转头看了一圈C区里的人。高诗诗、孙洁、刘洋、林涵。他的目光在高诗诗身上停了一下，但很快跳开了——那个女人稳得让人不自在。孙洁？瘦得跟竹竿似的。刘洋？瘫在地上还没爬起来。
最后他看向林涵，伸出手：你，过来跟我一起开这个。
林涵站在原地没动。
快点！赵大刚不耐烦地跺了跺那只受伤的脚，温度又他妈上来了你没感觉？早操作早完事！
确实，林涵感觉到了。C区的温度比刚才又高了一截。墙上那面单面玻璃的扭曲幅度在加大。火种还在加热这个罐子。
但他更关注另一件事。赵大刚的表情太焦躁了。不是那种因为恐惧而焦躁——赵大刚这种人不会承认自己恐惧——而是那种让我做事让我砸东西让我证明自己有用的暴躁。他需要控制感，需要把局面掌握在自己手里。而把林涵拽过来跟他一起操作，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的掌控方式。
林涵看了他三秒。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停在了隔间门口。只走了一步。我可以帮你找第二个人。但不是我。
为什么不是你？
因为我在推演规则。林涵说，语气平稳得像在报告天气，录音笔里说操作室人数必须为偶数，但没说操作者人数是唯一变量。操作室里如果有旁观者呢？旁观者算不算在人数里？
赵大刚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
找刘洋。林涵说，他离你最近。而且他懂设备。
赵大刚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刘洋，脸上写满了嫌弃。但他还是吼了一声：喂！四眼！滚过来！
刘洋从地上爬起来，腿都在抖。他挪到控制面板前，赵大刚已经不耐烦地扯住了封条边缘。一人一边，我说三二一一起扯！
等等——刘洋看着封条上那行非授权勿启的红字，喉结上下滚动，这上面写了——
写什么写！赵大刚双手已经握住了封条左侧边缘，那是二十年前的警告！现在不启等死吗！
他喊：
刘洋颤巍巍地握住了封条右侧。
高诗诗站了起来：你们等一下——
两人同时用力。封条发出一声撕裂的脆响，从中间整齐地断开，脱落下来。
操作面板裸露出来。十几排按钮和指示灯，大部分是暗的，只有右下角三个红色按钮亮着微弱的光。上方贴着一张褪色的操作说明——
冷却系统手动重启：按1、3、5号泵顺序依次按下启动键。三泵全启后系统自动循环。注：全程操作人数须为双数。
赵大刚二话不说按下了1号泵。按钮凹陷，面板上传出一声沉闷的。
刘洋犹豫了零点几秒，然后也伸出手，按下了3号泵。
两个按钮亮起绿灯。还剩最后一个——5号泵。
赵大刚看了刘洋一眼：最后一个，一起按。
刘洋点头。两人的手指同时凑向5号泵。赵大刚的手指按了下去。
但刘洋的手在最后一厘米顿住了。
他回头看了林涵一眼。那个眼神林涵读懂了——如果旁观者算人数，我们现在的操作室里站着几个人？
五个人。C区里一共五个人。操作者两人，旁观者三人。五，奇数。
刘洋的手指悬在了按钮上方。
赵大刚已经按下去了。
5号泵亮起绿灯。控制面板传出三声蜂鸣——然后是一串急促的、尖锐的错误警报音。头顶暗红色的灯光开始频闪。地板震了一下。
赵大刚猛回头：怎么了？！
旁观者。林涵从隔间门口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赵大刚的眼睛，旁观者也算在了人数里。你按第三个按钮的时候，刘洋没跟上。操作者只有你一个人按了下去。但操作室里站着五个人——你让一个五个人中的单人操作触发了失衡。
赵大刚盯着他，足足三秒没说话。然后他的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愤怒：你他妈早知道会这样？！你为什么不提醒——
我提醒了。我说过别一个人乱动。
那你——
赵大刚脚下的防静电地板裂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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