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长走路的步子很大，脸色严肃，眉头拧着，像是来办什么大案要案似的。
两个警员也是一脸郑重，腰里别着警棍，手里拿着记录本，跟在局长身后，步子又急又稳。
苏新柔和局长他们都非常熟。
以前苏新柔帮着破获了很多案子，有盗窃案，有诈骗案，还有几宗拐卖案，每一次都立了大功，拿了不少奖状和锦旗，局里上上下下都认识她，对她客客气气的。
现在她来报案，说有人想拿硫酸泼她，要毁她的容，这还了得？
警局里一听就炸了锅，警员们都蠢蠢欲动，一个个争着要来，都愿意帮她出这口气。
最后是局长亲自带队，两个最得力的警员跟着来的。
三个人一个个气得脸色铁青，心里头都憋着一股火——苏新柔这么善良的一个女孩，热心肠，乐于助人，对谁都和和气气的，居然有人想让她毁容？
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局长一进走廊，目光就锁定了方灵枫。
他大步走过去，站在方灵枫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就是方灵枫？
跟我们去警局走一趟，录口供。
你涉嫌伤害他人，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方灵枫吓得浑身一哆嗦，脸色刷地白了，两只手在身前不停地摆，声音又急又碎，带着哭腔：“别别别别，警察同志，我没有，我没有啊，啊。
我没有伤害苏新柔同志，我伤害的是李墨羽同志，这是意外，不是故意的。
李墨羽同志已经原谅我了，不信一会他手术完了，你们去问，他答应原谅我，写谅解书。
你们不要抓我，这是百分之百的事情，请你们一定要相信我。”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也不知道是真哭还是假哭。
局长站在走廊里，手里的烟点着又掐灭了，掐灭了又点着，来来回回折腾了两回。
他皱着眉头盯着方灵枫看了好几秒，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不可思议，声音里头带着明显的不信：“不可能吧？
你把他伤害成这个样子，他还会原谅你？
你看看那伤，脸都烧烂了，皮肉翻着，黄水直流，这可是一辈子毁容的事。
他恨不得生吞了你，还能给你写谅解书？
我不太相信。”
方灵枫站在那里，两条腿还在抖，但声音倒是比刚才稳了一些，像是在拼命说服对方，也在拼命说服自己：“百分之百，这绝对是百分之百，他亲口答应我的，不信你现在就去问。
现在估计手术已经差不多了呀，我不敢乱说，绝对不敢乱说。
他在车上亲口说的，说只要我再去泼苏新柔，他就不追究我的责任。
他都答应了的，不能反悔的。”
局长转过头看向苏新柔，眼神里带着询问的意思。
苏新柔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插在风衣兜里，嘴角微微翘了翘，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语气不紧不慢的，像是在说一件挺有意思的事情：“真有可能。
他们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恨我恨得咬牙切齿，巴不得我早点毁容。
李墨羽想借方灵枫的手报仇，方灵枫想借李墨羽的谅解脱罪，两个人一拍即合，什么事干不出来？”
她顿了顿，又笑了一下，“那行啊，一会等他情绪稳定了，我们去看他会不会给你写谅解书。”
她转过头看着方灵枫，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在给一个不懂事的小孩讲道理：“你自己可以考虑清楚了，人这辈子不容易，别把自己这一辈子毁了。
你今年多大？
二十几？
三十几？
往后还有几十年要过。
为了一个不爱你的人，搭上自己的青春，值得吗？”
方灵枫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捏得发白，声音小得像是蚊子哼哼，带着一股子后怕和庆幸：“我知道，你放心吧，这些我都明白，弄不好我会这样做吗？
你放心好了。”
此时方灵枫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锋芒和杀机，变得只有胆怯。
她的眼神躲躲闪闪的，不敢跟苏新柔对视，也不敢跟局长对视，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兔子，浑身发抖，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在真正见到警察的时候，她的冲动和怒火都烟消云散了，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她现在觉得自己很不值得，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搭上自己几十年的青春，值得吗？
那个人心里根本没有她，从来就没有过，她为他哭，为他闹，为他拿硫酸泼人，到头来她能得到什么？
什么都得不到。
好在李墨羽答应选择原谅她，那么自己就先过了这一关，也不会再找苏新柔的麻烦，就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她心里翻来覆去地就这几句话，像是在给自己洗脑，又像是在跟自己做保证。
局长看了看苏新柔，见苏新柔没什么表示，便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声音闷闷的：“好吧，那我们就先等一等。
等手术完了，问他本人。
他说原谅就原谅，他说不原谅就带走。”
方灵枫浑身哆嗦着，靠在走廊的另一边，贴着墙根站着，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去，谁也看不见她。
苏新柔站在另一边，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兜里，脸上的表情非常冷静，像是在等一辆迟到的公交车。
她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地痞流氓她抓过，诈骗团伙她端过，人贩子她亲手逮过好几个，哪一次不是惊心动魄？
区区的一个方灵枫在她面前，啥都不是，连个对手都算不上。
她的手指在兜里轻轻敲着，眼神懒懒的，甚至都不用正眼看方灵枫一眼，像是看都懒得看。
她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在安静的走廊里听得格外清楚，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有些人现在知道后悔了，可是为时已晚。
如果李墨羽不原谅你，你这辈子算完了，蹲大牢，吃牢饭，出来以后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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