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的丧事办完之后,院子里很快就恢复到正常。
大家继续为一日三餐操心,谁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长久地哀悼一个人。
粮本上的数字、黑市上有无粮可买、明天灶台上能烧什么,这些才是每天睁开眼睛就得面对的东西。
秦淮茹很快就开始上班了。
她穿着贾东旭留下的一件蓝布工作服,袖口卷了两圈,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根辫子,跟在易中海身后走进轧钢厂的大门,正式顶了贾东旭的岗。
易中海带她,像当年带贾东旭一样,从最基础的活儿开始教。
下班回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院子,像两根被同一根绳子拴住的桩子。
许大茂傍晚在院子里,碰见易中海带着秦淮茹从厂里回来;
他看了一眼,没有停步,继续往后院走。
他知道易中海在做什么。
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贾东旭没了之后,易中海手里只剩傻柱一个靠得住的了。
傻柱这头他已经抓了七八年,那张网收得密不透风,但傻柱终究是个活人,谁也不敢保证他不会在某一天忽然想明白,然后转身就走。
易中海需要另一个抓手,稳妥的、听话的、不会跑的。
秦淮茹是最好的选择——她带着两个孩子一个婆婆,背着一整个家往前走,每一步都走得费力,走不快也走不远。
易中海只要在她身后递一根拐杖,她就得紧紧攥着。
许大茂不在乎他们怎么绑,绑得越紧越好。
只要养老集团的四家人,关起门来,自己消化;
不祸害院里另外十六家住户,就好。
又过了一个星期,晚饭后,许大茂放下筷子,对家里人说了句:这两天同事家里有点事,晚上我去医院替他值两小时的班。你们不用等我,早点睡。
于莉正在收拾碗筷,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么晚还去?
就两个小时,不算晚。你收拾完也早点休息。
他说得自然,于莉没有多想,点了点头:那你路上多穿点,晚上风凉。
许大茂穿上外套,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南锣鼓巷的路灯昏黄地亮着,在柏油路面上铺开一小片暖色。
他骑出院门之后拐了两个弯,找到一处没有人的偏僻巷口,四周安静得只剩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
他把自行车收进了空间,然后绕过围墙,回到了95号院公厕后面的那处老位置,在阴影里蹲了下来。
这是第三次。
前两轮厕所夜话改变了这座院子的格局,让易中海在院里彻底失了势,让阎埠贵的名声翻了个底朝天,让刘海中跟易中海结了死仇。
这一轮,他要做的事情更简单:
在养老集团和非养老集团之间,划出一道深深的鸿沟,两边最好老死不相往来,谁也够不着谁。
这次大茂还是选了两个人声音。
一个是易中海的声音——不急不缓,尾音微微下沉。
另一个是秦淮茹的声音——比平日说话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点犹豫和试探,像一个乖巧的学徒在向师父请教问题,每一个问句的尾巴都软软地卷起来,拖出一截带着依赖感的尾音,像是在问路,又像是在讨一个答案。
大茂决定用秦淮茹的声音,而不是贾张氏的。
秦淮茹在院里的人设一直立得很好——勤快、本分、孝顺、懂事。
她嫁进95号院这些年,从来不在人前惹事,说话也客气,邻居们对她的印象不坏。
可正因为这样,她如果真的露出了另一副面孔,造成的杀伤力比贾张氏大十倍。
他要做的,就是把那个真实的秦淮茹,一点一点地剥出来,摆在十六家普通住户面前。
他蹲在阴影里,调整好呼吸,等了几分钟。
最先来的是阎埠贵。他听见那阵拖拖拉拉的脚步声在巷子里由远及近,停在了公厕门口,然后是一阵衣料摩擦的细响。
许大茂清了清嗓子,用秦淮茹的声音开了口,不高不低,恰好能让隔着一堵墙的人听清楚。
师父,真要让傻柱给我们家拉帮套吗?
然后是易中海的声音:贾张氏没有定量,棒梗和小当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就算过两年灾年过去了,棒梗大了,读书、找工作、成家,哪样不要钱?有傻柱帮你,你不就轻松多了?
秦淮茹的声音沉默了一下,像在犹豫:那……他愿意吗?
易中海的声音:他愿意。只要你平时对他好一点,笑着叫他一声,他就什么都会替你干。
秦淮茹的声音低声应了:我都听师父的。
易中海的声音又问了一句:淮茹,你妈带你去上节育环了吗?
秦淮茹的声音带着一点迟疑和顺从:前几天上了。
那就好。易中海的声音平稳下来,记住,把傻柱拖着,让他看得见、吃不到。一直拖到他四十岁左右,你不能生了,才能嫁给他。
秦淮茹的声音顿了一下:那……傻柱不是断了香火?
你如果给他生了孩子,他还会对棒梗和小当好吗?易中海的声音反问了一句。
秦淮茹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低地说:明白了。
短暂的安静之后,秦淮茹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点试探的意味:对了,师父。我想去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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