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政睁开眼,在黑暗中看了看身边熟睡的周姨娘。
三十岁的女人,做了十几年妾,安分守己从不惹事,一辈子没个孩子,在后院就是孤零零的一根浮萍。
既然能治,那就治吧。
贾政重新闭上眼。
治好了周姨娘,不只为了她,也为了贾府。
要再次鼎盛,人多势众是第一步。
接班人不是培养出来的,是选出来的——这句话在后世豪门圈里流行得很广,背后的道理冷酷而务实。
多生多育,才有筛选的余地。
这个时代没有避孕手段,皇家、勋贵、世家,家家户户都是一个养蛊的过程,孩子们在成长中竞争,谁能在大浪淘沙里活下来并脱颖而出,谁才配得上那个位置。
贾政不指望贾珠、贾宝玉、贾环。
原身这三个儿子,中人之姿,不堪大任。
贾琏、贾琮更不必提。
他得自己再生,越多越好。
男孩女孩都行,男孩可以培养从政从工;
女孩可以联姻结盟,都是贾府的资源。
明天晚上跟王夫人通个气,再纳两房妾室。
贾政想着这些,终于沉沉睡了过去。
翌日清早,贾政醒来时,周姨娘已经不在床上了。
他坐起身,见周姨娘正站在铜镜前梳头,听见动静连忙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欢喜:老爷醒了?
她换了一身水红色的对襟小袄,衬得脸色比昨夜红润了些。
眼角虽然还有细纹,但眉目间的那股子拘谨松开了不少。
贾政下了床,由着周姨娘服侍他穿衣洗漱。
她的动作比王夫人身边的丫鬟更轻更慢,带着一种多年不做的生疏,但每一下都极尽细心。
替他系腰带的时候,她的手指微微发颤。
贾政穿好了衣裳,他走出周姨娘的东厢房,沿着抄手游廊往荣庆堂的方向走。
晨光从东边斜斜地照过来,把廊柱的影子拉得很长。
几个洒扫的小丫鬟见他来了,远远地就垂手让到一旁。
荣庆堂的门帘被丫鬟挑起来,一股暖香扑面而来。
贾母歪在罗汉床上,面前的小几上摆着一碟子蜜饯和一壶热茶。
身后两个丫鬟打着扇子,脚边蹲着一只雪白的狮子狗,正眯着眼打盹。
老太太今儿气色不错,头上戴着一顶抹额,鬓边的银发梳得整整齐齐。
给母亲请安。贾政躬身,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礼。
贾母抬眼看了看他,脸上浮起一丝笑意:老二来了。坐吧。
贾政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他按着原身的习惯,双手放在膝上,姿态端方,目不斜视。
这是贾政跟贾母请安的固定姿势——恭敬,孝顺,但不亲近。
母子俩中间隔着一层规矩,厚厚地裹着。
昨儿衙门里忙不忙?贾母随口问。
回母亲,不忙。批了几份折子,看了看旧档,就回来了。
贾母点点头:工部那地方,忙起来也是庶务,不忙也好,省得操心。她又看了贾政一眼,昨儿在周姨娘那儿歇的?
贾政心里微微一顿。
贾母的消息倒是灵通。
他面上不动声色,点头道:
那孩子也苦,好些年没见你过去了。贾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说不上是敲打还是怜惜,她是个安分的,你该去的时候去一去,别冷了人的心。
儿子记下了。
贾母放下茶盏,又道:你媳妇那儿怀着身子,你初一十五过去看看就行,平日里别去扰她。周姨娘那边……你要是觉得还行,就多去几回。咱们这样的人家,添丁进口是大事。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贾政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贾母说的是添丁进口是大事,言下之意是让他多生。
老太太盼孙子,不嫌多。
贾政低头应了一声:儿子省得。
又陪贾母说了一会儿家常——东院贾赦昨儿又喝醉了砸东西,贾琏在学堂里跟人打架,王夫人的胎像稳不稳——贾政一一应着,该点头的时候点头,该附和的时候附和。
然后贾政陪着贾母,吃了早餐。
临走的时候,贾母忽然叫住他。
老二。老太太的声音低了些。
贾政转身:母亲还有吩咐?
贾母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他不太读得懂的东西——像是审视,又像是掂量。
片刻之后她摆了摆手:没事了。去吧。
贾政躬身退出了荣庆堂。
晨光洒在廊下的青砖地上,他沿着来路往回走,脑子里把刚才的对话翻来覆去地想了想。
贾母允许他多去周姨娘那儿,还暗示他添丁进口——这老太太比原身想象的要精明得多。
但添丁进口四个字已经把态度表明了:多生孩子,谁来生都行。
那纳妾的事,贾母这一关大约是不用费什么力气。
贾政走在甬道上,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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