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庆堂的花厅里张灯结彩,正中的圆桌上铺着水红色的桌布,摆着十八道菜——冷盘六道、热菜十二道、汤两道、羹一道、甜点一道。
虽然比宫里赐宴的规格简朴,但胜在都是府里厨师自己做的,热热腾腾地端上来,满屋子都是饭菜的香气。
主桌上坐着贾母、贾赦、贾政、邢夫人、王夫人,下首坐着贾珠、贾琏、贾元春。
几个孩子今日都换了新衣裳,贾珠穿一件月白色的锦袍,腰束青带,面容清秀端正;
贾琏穿一件大红色的箭袖袍子,眉眼间带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元春穿一件鹅黄色的绣花小袄,头发梳成双丫髻,扎着两朵绒花,安安静静地坐在王夫人旁边。
偏厅里坐着贾赦和贾政的妾室。
周姨娘和钱姨娘肚子已经很大了,坐在椅子上腰后垫了引枕,面前的菜比主桌清淡些。
云容刚怀上不久,胃口还不算太好,只喝着半碗汤。
苏锦坐在她旁边,偶尔给她布一筷子菜,两个人低声说着话,倒也和气。
贾母端着酒杯站了起来,环顾了一圈在座的人,声音里带着一种难得的欣慰。
今年是国公爷走后,咱们贾家最好的一年。老二挣了爵位,府里添了人丁,珠儿琏儿都长进了,元春也懂事了不少。老身活了这把年纪,能看着贾家重新起来,也算是没有辜负列祖列宗。
她说完,把杯中的酒饮了半口。
众人也都起身举杯,把酒喝了。
贾政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窗外远远地传来零星的爆竹声,隔着一道院墙,断断续续的,像是什么人在试放今年的新炮仗。
王夫人坐在他旁边,偶尔给他布菜,偶尔转头跟元春说两句话,偶尔跟邢夫人碰一杯酒。
她的脸上始终带着笑意,不浓不淡的,刚刚好。
晚宴吃到戌时三刻才撤了席。
丫鬟们端了热茶上来,众人又坐着说了一会儿话,贾母先乏了,被丫鬟搀着回了荣庆堂。
贾赦也喝得有些上头,被小厮扶着往东院走了。
邢夫人和尤氏各自告退,花厅里渐渐安静下来。
贾政带着王夫人回了正房。
洗漱后上了床,灯熄了。
窗户外面断断续续的爆竹声比方才密集了些,大约是邻家的小孩等不及到子时就开始放了。
院子里偶尔有一两声狗叫,又被爆竹声盖了过去。
王夫人往贾政怀里钻的时候,动作比平日多了几分慵懒——今天进宫朝贺站了大半日,下午在宗祠又跪了小半个时辰,她是真的有些累了。
但她还是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把腿搭上来,手指顺着贾政的衣襟慢慢往下探。
今日是除夕,她的声音带着笑意,辞旧迎新。
贾政没有说话,伸手把她拢进怀里。
女人好色起来,比男人还厉害。
窗外有雪落下来,细碎的雪粒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院子里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照得窗纸上透进来一片暖融融的橘黄色光。
远处的爆竹声越来越密,从零星变成了连片,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
贾政和王夫人折腾了两回。
第一回是贾政在上,第二回是王夫人翻身上来。
王夫人如今已经放开了,根本不在乎正月初一的朝贺起不起得来,总归到时候有丫鬟催,误不了事。
她喘着气趴在他胸口的时候,窗外的爆竹声正响到最密集的时候。
忽然的一声,一朵烟花在远处炸开了。
隔着窗纸看不见颜色,但声音闷闷的,像是一朵棉花云在夜空里爆开,带着一阵回响。
王夫人伏在贾政胸口,也跟着那声烟花轻轻抖了一下。
又一年了。她说。
贾政把手搭在她背上:
————
正月初一,五鼓时分。
天还黑着,荣国府的灯就又亮了。
贾母、王夫人、邢夫人、尤氏重新穿上诰命朝服,贾政、贾赦、贾珍也换上爵位朝服,一行人再次进宫朝贺。
今天的排场比除夕更大——太和殿前摆满了筵席,宗室王公、文武百官、外藩使臣,乌泱泱地坐满了整个广场。
贾政坐在三等子爵的席位上,面前摆着八道菜和一壶酒。
这是全年规格最高的国宴,太和殿元会宴。
流程繁琐,从行酒到进膳、从奏乐到舞蹈,一个环节接一个环节,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时辰。
贾政坐在席上,端着酒杯跟旁边的几位子爵碰了几次杯,说了些不咸不淡的客气话,礼数做足了,至于那些话说得交不交心,他也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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