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眷那边也是一样。
贾母带着王夫人等人在后宫向皇后行礼领宴,坐席的位次比去年靠前了不少。
王夫人端坐在二品诰命的席位上,面前的菜品比旁边的几位男爵夫人多出了两道,连盛酒的杯子都是银的。
宴罢回府的时候,天色已经过了正午。
贾家众人没有歇息,再次往宁国府的宗祠去了——正月初一要再次祭祖,把除夕那天的仪式重新走一遍。
从宗祠出来之后,各房才正式回到自己的府里,准备接受晚辈们的拜年。
正月里剩下的日子,便是走亲访友。
正月初二,贾政带着王夫人和孩子们去了王子腾家拜年。
王子腾本人还在外省做官,只有王子腾夫人在家中待客。
王夫人跟她说了一席话,比去年要疏淡几分,礼物送得合乎礼数,但话里话外不再像往年那般热切。
贾政心里暗暗点头——他当日那番话,王夫人是真的听进去了。
正月初三,去了史家。
贾母是史家的姑娘,荣国府跟史家是正经的姻亲,这一趟走得隆重。
史家那边待客殷勤,席面摆了三桌,贾政和贾赦跟史家的几个男丁喝了几杯酒,说了些旧事,算是应付了一顿。
初四到元宵节,日子便是一连串的赴宴。
四王八公那几家老亲挨着个地请,工部的同僚们也凑了几桌,还有几户远一些的故交,排着队轮过来。
贾政几乎每天都要去赴一场宴,有时候一天还要赶两场,从午时吃到申时,再从申时换一身衣裳赶到下一家,吃到戌时才能回来。
他感觉自己穿越过来大半年,这半个月反而是最累的。
在工坊里敲敲打打、在书房里推演数据,那些都不累人,累的是跟一群没有多少共同语言的人坐在一起吃饭、说话、行礼。
贾政隐隐感觉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些老亲故旧待他还是客气的——比以前客气多了。
席间频频有人给他敬酒,说他有本事开了格物的新路给贾家长脸了。
但他们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一层从前没有的东西。
那东西不算排挤,但也说不上亲近。
像是中间隔了一层看不见的什么东西,让那些推杯换盏的热闹底下,始终透着一股子淡薄的凉意。
贾政想了两天,渐渐想明白了。
那些王公大臣、世家子弟,心里自有一本账。
哪家是文官出身、走科举正途;
哪家是武将世家、掌军权兵柄。
每一条路都有各自的圈子、各自的规矩、各自的话语体系。
而贾政走了格物——说好听些是,说难听些就是。
士农工商,他把自己变成了。
在那些文官眼里,格物是匠人做的事,上不得台面。
在那些武将眼里,格物是耍小聪明,不如真刀真枪来得硬气。
他们敬他、捧他,是因为他的爵位和圣宠,但那些敬和捧是给皇帝的面子,不是给贾政的。
他成了这个时代的“异教徒”。
不被排斥,但也不再被接纳。
正月十五的晚上,贾政和王夫人躺在床上,屋里静悄悄的,外面远远地传来元宵节的烟火声,闷闷的、像是隔了一重山水。
王夫人靠在他肩上,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老爷,我今年出去应酬,总觉着跟她们说不上话了。
贾政偏过头看她:怎么?
王夫人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她们说的话我不爱听了——谁家的老爷又升了官、谁家的儿子又中了秀才。我就听着,接不上话。我一说咱们府里的事,她们就笑,说我如今是子爵夫人了,眼界高了,不屑于跟她们说这些了。
贾政沉默了一会儿。
你有没有注意到,他说,今年在宫里赐宴,你是坐在她们前面还是后面?
王夫人微微挺了挺胸脯:前面。朝拜的时候也在前面。
那你桌上的菜比她们多了几道?
王夫人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掩不住的笑意:我品级比她们高,菜品当然要多。我那席上有八道菜,她们只有六道。
那不就得了。贾政把手搭在她肩上,语气很平,荣耀享受到了,库房里的银子也比她们多。一半的日子,我都在睡你。该得的,你都得了。她们的态度,你根本不用在意。
王夫人愣了一下,随即伸手轻轻捶了一下贾政的胸口,力道不重,带着一种嗔怪的意思。
然后她翻了个身,趴在了贾政身上,手指开始解他寝裤的系带。
她们没到三十岁的时候,她们的老爷就不碰她们了。有的甚至,初一十五,都不睡在她们屋里。
她的声音贴着贾政的胸口传上来,带着一种得意又慵懒的调子,就是瞎嘚瑟。
贾政低头看了她一眼,闭上眼开始享受王夫人的服务。
窗外的烟火声还在响,一朵接一朵地炸开在夜空中,隔着窗纸透进来明灭不定的光。
屋里那盏羊角灯已经熄了,床帐里暗沉沉的,只有王夫人解系带时布料摩擦的窸窣声,细碎地响在黑暗里。
元宵一过,正月就算过去了。
宴席散了,客人走了,宁荣二府的灯笼一盏一盏地收了下来,院子里又恢复了往日那般安安静静的模样。
贾政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消融的积雪,心里盘算着开春以后炼钢的事情。
异教徒就异教徒吧。
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该有的他都有了,不该有的他也不想要。
那些疏远和隔膜,就随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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