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的一个午后,紫禁城来人了。
一名穿着青袍的内侍,跟着一小队护卫骑着马赶到庄院门口,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正房前,朝着正在廊下翻书的朱瞻墡行了一礼:五殿下,陛下请您回宫一趟。
朱瞻墡放下书卷,没有多问,心里已经有数了。
他起身换了一身干净的常服,叫上两名禁卫军骑兵跟着,又让吉祥去地里掐了十几斤最鲜嫩的红薯叶,用干净的麻布包好,搁在马鞍侧。
然后翻身上马,跟着那内侍沿着官道往京城方向骑去。
回到紫禁城,朱瞻墡先把一半红薯叶送到了东宫,让人交给厨房,说晚膳的时候给张妍和朱高炽尝个鲜。
然后他自己带着剩下的那一半,直接去了乾清宫。
朱棣正在御案后面坐着,面前摊着一幅地图,看朱瞻墡进来,抬了一下眼皮:回来了?
皇爷爷召见,孙儿不敢耽搁。朱瞻墡上前行了一礼,然后把那包红薯叶捧出来,孙儿在庄子上种了些东西,这是地上长的叶子,最嫩的掐了一些,带回来给皇爷爷尝尝鲜。孙儿在庄子上吃过好几次了,味道还可以。
朱棣低头看了看那包翠绿色的叶子,叶片肥厚,茎秆水嫩,确实是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这是什么?
孙儿种的是红薯,吃的是地下的根茎。这是地上的叶子,趁嫩的时候摘下来,清炒或者做汤都行。朱瞻墡把红薯的来历和种植的方法简略地说了一遍,没有提空间和电脑的事,只说是在文渊阁翻书时看到了一种海外传来的作物,便试着种了一批。
产量如何?朱棣问了一句。
现在刚种了一个多月,十月收了才知道。朱瞻墡答得很诚实,不过孙儿在书上看到的记载说,这东西产量不低。
朱棣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让内侍把那包红薯叶收下去,晚上让御膳房炒一盘上来尝尝。那你就留在乾清宫用晚膳吧。
朱瞻墡躬身应了一声,在御案侧下方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他知道这顿饭又是一次试探;
朱棣不会无缘无故地留人吃饭,总要看你说什么、问什么、看什么。
朱瞻墡在乾清宫待了整整一个下午,陪着朱棣聊了聊庄子上的事,聊了聊红薯长得好不好、天气暖了战马该换毛了、东苑校场的靶子该换了新的了。
朱棣偶尔问一两句政事上的看法,朱瞻墡一律回答孙儿不懂这些,孙儿只管种地练武,把姿态放得很低。
他知道朱棣的忧愁其实不在这上面。
朱瞻基已经二十四岁了,后宫嫔妃不少,至今没有子嗣。
这件事像一块石头压在朱棣心上,越是临近晚年,那块石头就越沉。
朱瞻墉十八岁、朱瞻墡十七岁,两个嫡孙都在等着;
等着朱棣松口,让他们议亲成婚。
但朱棣迟迟不提这件事,就是为了避免朱瞻基的压力更大。
朱瞻墡心里明白,自己在婚姻这件事上完全是被动的,决定权在朱棣手里。
朱棣不提,他绝对不能开口要,不然就是找刺激。
晚上在乾清宫吃饭的时候,那盘清炒红薯叶端上来了。
朱棣夹了一筷子尝了尝,嚼了两下,微微点了点头:嫩,比菠菜脆。然后他放下筷子,看了朱瞻墡一眼,语气平静:你那个庄子上,还住了多少人?
朱瞻墡回答的时候心里转了几个弯:就几个伺候的宫女太监,还有两个小旗的禁卫军,皇爷爷调的。
朱棣没有再问,继续吃他的饭。
朱瞻墡也低头专心吃饭,没有多说话。
离开乾清宫的时候,他的步伐不急不慢,呼吸平稳;
他沿着宫道往东宫的方向走去,夜风迎面吹来,把他袍角掀动了一下。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今天下午的每一句对话、每一个停顿、朱棣每一次看他的眼神,确认没有任何一句话超出了安全范围,才把步子放得更轻了一些。
他推开偏殿的门,春兰正在里面等他,见他平安回来便转身去温了一碗汤端过来。
朱瞻墡接过汤碗,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慢慢喝完了热汤,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说实在的,早结婚和晚结婚,朱瞻墡都无所谓;
但是他需要女人啊!
明朝的宗室的制度,就操蛋。
对于17岁的皇孙朱瞻墡来说,在正式结婚前,他没有权利纳妾,这与感情或私生活关系不大,背后是一整套严苛的宗室制度。
纳妾有一套严格的“硬指标”:
为了控制宗室人口膨胀、节约国家财政,对宗室成员纳妾有着极其严格的规定,不是你“想纳就能纳”的。
根据条例,纳妾与否取决于年龄和正妻是否生育这两个硬性指标:
世子、郡王级别:必须等到年满25岁,且正妻(嫡配)未能生育,才被允许上奏申请纳妾二人。
如果纳妾后生有子嗣,就不能再纳更多的妾了;
如果到了30岁仍无子嗣,才被允许将妾增至四人。
作为一个尚未成婚、无“嫡配”的17岁未婚皇孙;
朱瞻墡,连申请纳妾的资格都没有。
皇室成员的婚配,从正妃到妾室,其主导权都掌握在皇帝手中。
历史中,朱瞻墡是朱瞻基登基后的第2年才结婚。
那时候朱瞻墡都21岁了。
还要等4年。
穿越了多个世界。
这次来明朝,地位是最高的。
但是,也是最不自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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