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王先蹲下来,把第一只羊翻过来。羊的侧腹部有一个拇指大小的弹孔,边缘整齐,正在往外渗血。
他伸手摸了一下那个洞口的边缘,又顺着弹道的方向找过去,在羊的另一侧找到了出口——同样大小的孔洞。
他又走到第二只羊旁边,同样翻过来检查了一遍,然后站起身来,看向朱瞻墡:“一颗子弹打穿了两只羊?”
朱瞻墡点点头:“打穿两只羊之后,子弹还飞出了很远。这个火枪的有效杀伤距离可以达到六百步以上。”
赵王没有蹲下去,站在旁边看着那两只死羊,脸上那股常年不变的笑意消失了。
他蹲下来仔细查看了一下第二只羊的伤口,又站起身,走到那两颗被钉在墙角的子弹旁边,弯腰捡起来握在手里,又看了一眼。
朱瞻墡把枪口朝下,退出了弹夹,拉动机柄把留在枪膛里的那发子弹退出来,然后重新装上弹夹,把射击模式切换到“全自动”,举枪对准了另外三只活羊:“我再演示一下连发。弹夹里还剩二十九发子弹。”
他扣下扳机的那一瞬间,枪口喷出了一道短促的火舌。
“哒哒哒哒哒——”密集的枪声在后院里炸开,像一道被撕裂的布帛。
二十九发子弹在两三秒之内全部倾泻而出,几乎同时落在那三只羊所在的范围内。
羊群在枪声响起的同时就已经开始倒地——第一只被击中了头部直接翻倒,第二只被击中了前胸和腹部各一发,第三只身上至少挨了三四发子弹。
三只羊倒在了血泊之中,几乎没有挣扎的余地。
枪声停止之后,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火药燃烧的气味在干冷的空气中弥散开来。
汉王走到那三只羊前面,蹲下身依次查看它们身上的弹孔。
每只羊身上的伤口都不止一处,都在要害部位。
他又看了看地面上被子弹犁出来的几条浅浅的沟痕,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赵王也走上前看了看那三只羊,然后走到一边的水缸旁洗了洗手,转过身来看着朱瞻墡,又转头看了看汉王。
朱瞻墡关掉保险,把步枪装回麻袋里,拉紧系口:“二位王叔,前面花厅已经备好了酒菜,我们边喝边聊。”
三人移步前院花厅。
周御厨已经带着人把菜上齐了——八碟冷盘、六道热菜、一锅炖汤。
桌上摆了三副碗筷和三只酒杯,酒壶里的酒是温热的,在冬日的中午冒着淡淡的白气。
朱瞻墡让伺候的人都退了出去,花厅的门被关上了。
三人各自落座。
朱瞻墡先端起酒杯:“二位王叔,侄儿先敬你们一杯。”
汉王端起酒杯一仰脖干了,赵王也喝了一杯。
朱瞻墡给两人重新斟满,又端起第二杯。
三杯酒下肚之后,花厅里的气氛慢慢松弛了一些。
汉王把酒杯在桌面上放稳,夹了一筷子牛肉塞进嘴里嚼着,嚼完咽下去之后才开口说话。
“你那个火枪,哪里来的?”汉王问。
“海外弄来的。”朱瞻墡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自己碗里,“郑和的船队跑了那么多年,还是带回来不少东西的。”
汉王又夹了一筷子菜:“那你刚才说有效杀伤六百步——六百步是什么概念?”
“火铳射程几十步,打穿一层甲就已经到头了。这把枪六百步之内,命中即死。不管穿几层甲,一颗子弹就能打穿。”
汉王沉默了片刻。
他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重重地放在了桌面上,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一万骑兵,对一百把这种枪,子弹充足——有没有胜算?”
朱瞻墡抬眼看着他:“没有。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汉王又沉默了一阵,没有再追问。
朱瞻墡开口道:“二位叔叔,我一直认为,我现在能享受的富贵生活,有沾你们的光。靖难之役的时候,老爷子当然是头功,但二叔您也是冲在最前线的,为我们燕王一脉流过血、拼过命的。我这个观点,二位叔叔认可吗?”
汉王“嗯”了一声。
赵王喝了一口酒,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朱瞻墡继续说:“所以侄儿觉得,燕王一脉的功劳和地位不应该被轻慢对待。你们只是生错了时候、站错了位置。论能力,你们不比老大差,甚至比他能打得多,但祖制就是祖制,嫡长子继承,谁也改不了。”
他这话说得直白,不带任何包装,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认定的事实
汉王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只是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赵王在旁边听了片刻,忽然开口:“小五,你刚才说‘燕明’?”
朱瞻墡看着他:“是啊。朱允炆的吴明,不就是被老爷子带着二位叔叔灭掉的吗?我们这一脉继承的天下,跟那个吴明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汉王手里原本正捏着一根鸡腿在啃,听到“燕明”两个字,动作停了一拍,随即大笑起来,笑声在花厅里回荡了好几圈:“哈哈,好,好!燕明,好!”赵王也举起了酒杯:“为了燕明,再喝一杯。”
三人又干了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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