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王把杯子放下,侧头对赵王说:“老三,你说老爷子下去见了太祖高皇帝,会不会挨揍?”
赵王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放下酒杯擦了擦眼角:“那得看太祖高皇帝的脾气了。”
“凭什么挨揍?”朱瞻墡放下酒杯,“太祖自己选的继承人,技不如人,那就不能怪我们燕王一脉。自古以来,天下能者居之——弱者要么跪,要么死。”
汉王和赵王齐齐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重新审视的意味。
朱瞻墡端起酒杯:“为我们强大的燕王一脉,再干一杯。”
三人又干了一杯。
酒过三巡,朱瞻墡放下酒杯,用一种随意的语气开口:“唉,二位叔叔,你们说——以后我要是有机会,把老爷子的庙号改成‘圣祖’,把太祖高皇帝的神位移到偏殿,是不是才叫尊重历史?”
汉王嘴里正含着一口酒,听到这句话,一口酒呛在喉咙里,连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
他放下酒杯,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吞下一整只鸭蛋。
赵王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过了好几息才慢慢放下,看着朱瞻墡,眼珠转了好几圈,像是在辨别这句话的真实性,又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分量。
突然,汉王猛拍桌子:“你小子敢?”
朱瞻墡笑容满面:“我朱家男儿,有什么不敢的。二位叔叔把身体养好啰,到时候我一定提前把你们,接到京城观礼。”
汉王转头看向赵王:“老三,你看到了没有?都说我朱老二天生就大逆不道——没想到这个兔崽子比老子更猛!”
赵王缓缓摇头:“小五,叔叔服了。你是真敢说。”
朱瞻墡摆了一下手:“二位王叔,侄儿可没有你们大逆不道。侄儿从来没想过造反啊。”
汉王和赵王同时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你继续说的神色。
“别让侄儿看不起你们。”朱瞻墡说,“我们朱家的男人,想了就是想了,做了就是做了。含含糊糊的,像个娘们儿。”
赵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脸看向汉王:“老二,我们哥俩是不是老了?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彪悍的吗?”
汉王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朱瞻墡,然后端起酒杯:“小五,二叔今天算是真正认识你了。我服。”
“名分已经定了,”朱瞻墡说,“大明境内,我们还是别折腾了。我十四岁打遍三大营无敌手,十六岁带千骑对着兀良哈部的骑兵发起冲锋——结果呢?我是嫡三子,到现在十八岁了还是光棍。老祖宗几千年的规矩,嫡长子继承制;大明境内我们不能折腾,不然就要背上造反的名头,祸及子孙。既然境内不能折腾,那境外呢?”
赵王放下酒杯:“小五,境外怎么说?”
朱瞻墡站起身,走到花厅角落的柜子前,从里面抱出了一只木制的球体,放在桌面中央。
他拨动球体,让它缓缓转动起来:“这是地球仪,我们脚下的世界是圆的。这里是欧罗巴,这里是极西之地,这里还有一整片我们从未踏足过的大陆。郑和七下西洋带回的信息只是冰山一角——海外有香料、有宝石、有金银、有土地、有人口,什么都有。”
汉王和赵王凑到地球仪前面,看着那上面墨线勾出的轮廓和标记的名字,目光在不同的位置之间移动,像是在重新估算这个世界的尺寸。
朱瞻墡继续说:“不瞒二位叔叔,开春之后我就出海。郑和留下的舰队,我父皇已经拨给我统领了。我还借了一个骑兵卫,五千六百人。到时候台湾就是我的基地,未来的重心就在海外。”
汉王的目光中流露出难掩的羡慕,赵王也沉默了;
看来皇帝是自己的亲哥,跟皇帝是自己亲爹,果然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朱瞻墡又补了一句:“我明年去打个前站。你们把本钱准备好,只要有利可图,后年我就可以带二位叔叔一起出去。海外不缺粮食,一年三熟。你们在父皇那里肯定借不到兵,但是我能借到,到时候抢到的地盘是你们的;抢到的财物,你们给我留一份,给我父皇也留一份,这就三赢。”
汉王和赵王交换了一个眼神。
朱瞻墡又添了一把火:“外面再苦,那也是自由自在;有仗打、有酒喝、有肉吃。总比在封地里被朝廷当猪养来得强。”
赵王说:“我发现小五这张嘴是真臭。”
朱瞻墡笑了笑:“你们说我说的,是不是事实。大明前两任皇帝,是不是把自己的儿孙当猪养?”
汉王没有反驳,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他确实无法反驳——这些年被圈在封地里的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
汉王再次端起酒杯:“那你明年,可得好好干。二叔等你的召唤。”
朱瞻墡端起酒杯迎了上去,三只酒杯在空中碰在一起:“那就说定了。”
花厅里的酒气混着菜香,在午后的光线下慢慢弥散开来。
朱瞻墡放下酒杯,又伸手转了一下桌上的地球仪,让东番的位置对准了自己。
他伸出手指在东番的位置上点了一下:“到时候,我带二位叔叔一起出去。”
汉王和赵王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落在那个位置上。
窗外的日光正好从窗纸透进来,落在那个小小的岛屿轮廓上,把它照亮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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