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过后,朱瞻墡放下粥碗,擦了擦手,对刘婉宁说:“换身正式些的衣裳,跟我去前殿。”
刘婉宁没有多问,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内室。
片刻之后她换了一身绛红色的对襟长袄出来,腰间系着一条暗金色的绦带,发髻上换了一支赤金簪,簪头镶着一粒小拇指尖大的珍珠。
整个人比方才吃早饭时多了几分庄重,像是一株刚从晨露里移入室内的花,被新的光线照出了另一层颜色。
朱瞻墡带着刘婉宁穿过甬道,沿着中轴线往前殿走去。
正殿的门已经敞开了,殿内站了三十多人;
福王府的属官、各司的司长、八个卫指挥使,按照品级和职务列成几排,衣冠整肃,各人垂手站立。
看到朱瞻墡和刘婉宁跨过门槛进来,殿内所有人同时躬身行礼,衣料摩擦的声响整齐地汇成一片,像一阵风掠过麦田:
“臣等拜见福王殿下,拜见王妃娘娘。”
声音在殿内回荡了一圈才落定。
朱瞻墡走到主位前站定,侧身让出半个位置,让刘婉宁站在他身侧略后一点的地方。
她的脊背微微挺直了一下,目光在殿内那些属官和将领们的脸上快速扫过,然后自然地垂下了视线。
她的姿态不是那种刻意端出来的庄重,而是站在原地自然地适应新环境。
朱瞻墡开了口:“今日带王妃来见见大家。女眷在台湾的,欢迎来王府坐坐,陪王妃说说话。”
众人齐声应“是”,又朝刘婉宁的方向行了一礼,然后依次退出殿门。
属官和将领们离开之后,管家带着府里的管事、宫女、太监们从侧门鱼贯而入,在殿内站成几排,按照内外的分工,依次跪下向刘婉宁行了大礼。
属官是外臣,不用行大礼;
管家带进来的,都是家奴,刘婉宁是主母,必须行大礼。
他们跪下去的时候,额头触到地面,发出轻轻的声响:“奴婢等拜见王妃娘娘。”
刘婉宁坐在侧位上,看了片刻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股利索劲儿:
“都起来吧。我听王爷说过,这些年大家把王爷伺候得很好。你们辛苦了——等下每人赏半年月例。”
殿内安静了一瞬,然后是整齐的道谢声:
“谢王妃娘娘赏赐。”
朱瞻墡坐在旁边没有出声,只是看着刘婉宁处理这件事。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平稳,没有紧张也没有犹豫,像是已经在心里提前想好了该怎么开口。
他说过府里的人需要见一见,她便接过了这个话头,顺势把赏赐放了出来。
既不会让人觉得新主母苛刻,也没有把话说得太满,分寸刚好。
朱瞻墡补充了一句,“王府内,以后所有事务,都由王妃管理,大家继续做好自己的本份。 ”
众人应是,然后磕了头,陆续退出去了,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等众人散去之后,刘婉宁侧过头看了朱瞻墡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审慎的询问,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王爷,府里有两百多个下人,每人半年月例……”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两百多人,每人半年的月例不是一笔小数目,她刚接手就要掏出这笔银子,到底算不算大手大脚。
朱瞻墡看了她一眼,“福州银行,知道吧?”
刘婉宁点了点头:“知道啊,京城就有。”
她说完之后,忽然明白了什么,目光微微亮了一下:“王爷,那银行真是您开的?”
朱瞻墡嗯了一声:“就是我们福王府开的。今天你先看看账册,先熟悉一下,不懂的直接问管家,或者是晚上问本王。”
朱瞻墡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推门出了前殿,朝汉王和赵王住的院子走去。
汉王和赵王已经等着了,汉王正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听到脚步声就转过身来:“小五,军营!”
朱瞻墡点了点头,让人牵了三匹马过来。
三人翻身上马,两个总旗的亲王护卫着,出了福王府,沿着新修的官道朝城外的军营方向骑去。
到了军营门口,汉王勒住马,目光扫过营门两侧的哨塔和持枪站岗的卫兵。
赵王在他身后也勒住了马,目光从营房的排列一直延伸到校场尽头的靶场。
朱瞻墡翻身下马,带着两人走进了营门。
校场上,两万名士兵正按照各自的分队在各处操练。
远处有一个千人队在练习队列,队形在口令声中展开又收拢,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
近处有一队士兵正在演练装填,木制枪在他们手中传递,动作整齐划一;
正前方的靶场上,一队燧发枪手正在进行实弹射击,枪声在海风中炸开,白色的硝烟从枪口腾起又散开,在阳光下像一层薄薄的雾气。
汉王站在校场边上,目光从远到近,从那道紧握枪管的手势到整个队伍的号令节奏,都仔细看了一遍。
他开口说了一句:“小五,你这兵练得不错。”
赵王也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估量:“小五,你这砸了多少银子?营里这条件,比京营好多了。你看着士兵的营房,这校场……”
朱瞻墡,“不着急,我们先去靶场看看。”
然后翻身上马,带着两人朝靶场方向骑去。
靶场上一队千户正在列阵,三排燧发枪手站成横队,前排枪口平举,后排正在进行装填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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