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irley走到车库里,静静的坐在驾驶座上,目光追着那身深灰定制西装的背影,看他拐过楼梯,脚步声彻底沉下去,才把那只手搭在方向盘上。
“我要是走了,她就全赢了。”他的声音里飘着点怪东西,不是破罐破摔的狠,是沾着点满足的挑衅,像是在对谁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们会把我钉在输家的牌子上,把我家那点陈芝麻烂谷子全翻出来炒。
——我躲在哪个热带小岛上晒着太阳喝椰汁,都得被人指着脊梁骨骂一辈子,连头都抬不起来。”
他顿了两秒,听筒里传来极轻的一声笑,不是自嘲,是像摸到了什么宝贝似的欣赏。
“就是,凭什么啊?”这下应该是蒋思顿的声音,你看那个姓金的,当年被全网按在泥里踩了半年,底裤都被扒干净了,所有人都赌他这辈子爬不起来。结果呢?最后锤是假的,爆他的人进去蹲了,他站在发布会上,西装熨得笔挺,笑着跟所有人鞠躬,现在剧本排到后年,片酬翻了三倍,谁还记得当年骂他的那些话?”
Shirley忽然想起上个月刷到的新闻,那人站在镜头前,连眼神里的阴影都晒不到半分。
“还有那个远走的女人,她妈在里面蹲了十年,她在外面唱了十年歌,演出一场接一场,写的歌全是给她妈的念想。网友骂她骂到账号炸了三次,她少赚过一分钱吗?少过一顿米其林吗?没有。钱早就转出去了,人不踏回来,那些骂声就全是隔着屏幕的风,吹不到她一根头发丝。”
他的声音沉下去,裹着点近乎虔诚的笃定,像在念某种只属于他的经文。
“所以,根本不是逃去别处的自由。是就站在这里,所有人都盯着,恨着、想拉我下来,可他们凿不破脚底下的冰。做什么都不用怕,摔不下去,也没人能把我拽走——这才是真的自由。”
韩安瑞指尖猛地攥紧金属门把,指节绷得泛白,原本要跨出去的脚硬生生钉在原地。喉结滚了半圈,突然扯出点冷得扎人的笑,抬眼时眼底全是破釜沉舟的亮:
“走?我这前脚刚走,她盼了半个月的好戏不就直接散场了?”
他把拎到臂弯的外套狠狠掼回玄关柜,布料砸在木质台面上发出“啪”的脆响,整个人往身后的墙一靠,指尖点了点地面:
“我不走了。就在这儿等着,她想斗,我就陪她斗到底。”
声控灯像是被这股狠劲震得晃了晃,把他落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又直又硬,走廊尽头的暗处,隐约传来一点极轻的、不属于这里的动静。
耳机里的声音断了,只剩沙沙的电流声。Shirley把耳机摘下来,指尖捏着那副冷硬的塑料壳,走到落地窗边。首尔的夜景在她脚下铺成一片碎钻,霓虹亮得晃眼,她忽然就把韩安瑞这个人看通透了。
以前她总觉得,他是被蒋思顿攥在手里的棋子,是被逼到绝路才想跑的懦夫,是个揣着小心思的投机者。可现在才懂,他是自己一步一步走到冰面最中央的。
他早就忘了当初出差回来在寒风里排队等车的模样,忘了第一次拿到项目奖金时,在就着烤串喝啤酒的热乎气,忘了跟人拍着肩膀说“要做件干净事”的眼神。
蒋思顿们递过来的那层冰,他踩上去就再也不想下来了——他甚至爱上了脚下就是深渊的感觉,看着那些被他挤下去的人在冰水里伸着手扑腾,他站在最亮的地方,连鞋底都不会沾一点水。
他取消航班,从来不是想把烂摊子收拾干净。是他找到了比逃跑更刺激的玩法:留在这层冰上,继续当所有人眼里光鲜亮丽的青年才俊,看着底下的人冻得发抖,而他永远站在阳光里,一步都不会裂。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桌上的照片轻轻掀动。Shirley随手拿起最上面那张,指尖划过韩安瑞埋着的、绷紧的肩线,忽然笑了一下。
她想起上周在律所档案室翻到的旧卷宗,那页被人折了角的笔录里,清清楚楚写着一个当年被所有人忽略的细节——她朱小姐卷走的那笔款,根本没来得及转去境外,就锁在了市区某家银行的保管箱里。
韩安瑞以为自己选了条最聪明的路。
可他不知道,他脚底下那层冰,从一开始,就裂了一道连他自己都没看见的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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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irley一只手摩挲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的拇指停留在手机屏幕上,她以为自己会感到快意。但她没有。她感到的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团被压了很久的棉絮,在胸腔里慢慢膨胀,堵住了呼吸。她恨朱炽韵——也就是苏寒玥。恨到曾经希望她从世界上消失。
但现在这个人真的要消失了,Shirley发现自己并没有准备好面对这个结局,是因为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这不是惩罚,这是终结。终结意味着那个人再也没有机会面对自己做过的事,再也没有机会承认自己错了,再也没有机会还清她欠下的那些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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