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尔-艾霍尔看着卡伦迪尔眼中亮起的那点光,神情并不意外。他嘴角浮起一丝很浅的笑意,没有夸赞,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硬纸片。纸面挺括,上面印着纹章,还有一个用清晰笔迹写下的地址。
“很好。”他把纸片递过去,“明天日出后的第三个小时,到这里报到。会有人告诉你接下来该做什么。记得带上身份证明。”
话不多,指向却很明确,没有留下任何模糊的空间。
卡伦迪尔双手接过纸片,动作郑重得近乎小心。他把它塞进贴身的口袋里,又下意识地按了按,像是在确认它确实存在。随后,他向贝尔-艾霍尔行了一个简短而用力的礼。
“我一定到,大人。”
不远处,芬努巴尔背着手站着。
他站得很合适——既不靠近,也不疏远。风把断断续续的交谈声送过来,阳光将两人的身影清晰地勾勒出来。他安静地看着,目光落在自己的儿子,以及那位老海卫身上。
他看见贝尔-艾霍尔微微前倾的姿态,那不是居高临下的施与,而是一种专注的倾听;也看见他递出烟草、点燃火种时的自然从容,那些细节在不知不觉间,抹平了身份之间最初的隔阂。
更重要的是,他看见卡伦迪尔的变化。
最初的迟疑、防备,到某一刻忽然亮起的眼神,那不是被说服的表情,而是一个背负家庭的人,在看见具体出路时的本能反应。
贝尔-艾霍尔并没有用激烈的言辞,也没有描绘宏大的愿景。他只是谈土地、谈继承、谈报酬,用最直接的词,把事情说清楚。
芬努巴尔的目光在那一刻停留得稍久了一些。
那不是简单的满意,而是一种更安静的确认。他的儿子正在学会,把复杂的东西拆开,把遥远的目标落到个人身上。这不是统治的技巧,而是领导的开始。
纳迦罗斯的历练没有白费,那些担忧、那些放手,并不是徒然。
站在他身侧的赫玛拉同样注视着远处,她双臂抱在胸前,神情冷静,看不出太多情绪。
“还不够。”
她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哦?”芬努巴尔微微侧过头。
赫玛拉的视线仍旧没有移开,语气却透出一种毫不掩饰的急切,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直白。
“我想快点退休。”她顿了顿,像是在衡量措辞,最后干脆放弃,“这些事……我已经迫不及待想交出去了。”
她说的,显然不只是眼前的重建。那还包括正在成形的制度、那套尚未稳定的运转逻辑,以及一个族群即将面对的全新秩序。
芬努巴尔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继续看着远处,目光平静,却比方才更深了一些。
她习惯了纳迦罗斯那套相对直接的权力运行逻辑,对于构建这种需要极高政治智慧与耐心去融合不同族群、文化的复杂体系,她感到的更多是耗神与不耐。
芬努巴尔听懂了,他嘴角轻轻向上弯起,露出一个了然而又包容的笑容。他理解赫玛拉的不耐烦,那并非怠惰,而是一种面对陌生时的本能抵触,以及对自己更擅长领域的怀念。
“你的任务还很重,”芬努巴尔用的是标准的客套话句式,但语气里并无敷衍,反而带着一种老朋友间的了然与轻微的调侃,“这片废墟要变成花园,可少不了你这把最锋利的铁锹来开垦最硬的地块。”
他意在提醒赫玛拉,她的能力、资历与经验在破旧立新的初期无可替代,现在远不是她能『撂挑子』的时候,还没到落幕、养老的时候。
就在这时,远处,隐约而庄重的乐声与整齐的歌声,如同涨潮般漫了过来。那声音起初细微,随即逐渐清晰、壮大,穿透街道上的寂静空气。
游行的队伍,接近了。
乐声与歌声的到来,像一道无形的分界线,宣告了这场私下观察与简短交流的结束。
新时代的幕布在一角被悄然掀开,展露其运作方式的一鳞半爪,而旧时代的哀荣与新时代的序曲,正随着那渐行渐近的旋律,即将在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上,形成一种奇异而必然的交汇。
芬努巴尔与赫玛拉同时收敛了神色,将目光从贝尔-艾霍尔那边收回,转向乐声传来的方向,身躯不自觉地挺直了些,准备迎接那支承载着牺牲与象征的队伍。
十五分钟后,第三具覆盖着旗帜的棺椁,静穆而庄重地融入了行进中的队伍,成为这条哀荣之河上新的焦点。
棺椁中安息着卡希尔。
他来自纳迦罗斯,来自新海格·葛雷夫,一个典型的工人家庭。凭借优异的成绩和良好的品行评级,他得以晋升为一名阿萨提信徒,进而成为一名基层官员。随后,他被抽调,随着舰队跨越浩瀚洋,来到了奥苏安,来到了洛瑟恩。
他肩负的职责是民政与军政的协调,具体管理着包括卡伦迪尔家在内的整个街区,是连接新政令与旧市民的重要桥梁。遗憾的是,他最终死在了昨日的战斗中,倒在了他试图守护的街区,倒在了已成为废墟的卡伦迪尔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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