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考生闻言,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路朝歌,随即挣扎着就要跪下磕头。路朝歌摆了摆手,让人赶紧扶他走。看着考生被搀扶离去的背影,路朝歌轻轻叹了口气。他能做的,也只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给一个努力的人多一次机会。最终能否抓住,还得看他自己。
这个小插曲并未引起太大波澜,贡院很快恢复了安静。路朝歌又巡视了小半个时辰,这才回到值房。里面的牌局棋局正酣,气氛比刚才更热烈了些,但见路朝歌回来,声音都不自觉地压低了些。
路朝歌也不在意,自顾自找了张靠窗的椅子坐下,魏子邦立刻奉上热茶。他端起茶杯,望着窗外贡院高耸的围墙,以及更远处长安城隐约可见的檐角,思绪却飘向了南疆。郑洞国接到他那封“威胁”信后,会是什么表情?清查“孤儿”渗透之事,进行得是否顺利?“天地院”这只阴沟里的老鼠,到底还想搞什么名堂?
时间就在这略显奇特的氛围中悄然流逝。白日过去,夜晚降临。贡院内灯火通明,值房里也点起了数盏明亮的油灯。有官员玩累了,便靠在椅背上小憩;也有精神好的,继续挑灯夜战——不是批卷,而是下棋。
第二日、第三日,基本也是类似的节奏。路朝歌每日上下午各巡视考场一次,关注考生状态和考场秩序,其余时间便待在值房,或看官员们娱乐,或自己闭目养神,想想军务,偶尔也过问一下浮山县土地清查的进展。
到了第三日傍晚,第一场考试的卷子终于全部收齐,糊名、誊录等前期工作开始紧锣密鼓地进行。值房内的娱乐活动自然而然地停止了,所有官员都进入了工作状态,气氛明显紧张起来。路朝歌也打起了精神,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对考官耐心、眼力和公正心的考验——就要开始了。
第四日,经过糊名誊录后的朱卷被分发给各房同考官进行初审。值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翻阅纸页和笔尖划动的细微声响。官员们神情严肃,时而凝神细读,时而提笔批注,遇到佳句或许会微微颔首,看到谬误则不免皱眉摇头。
路朝歌作为主考官,并不直接参与第一轮的阅卷,但他会随时抽查各房呈上来的、经过同考官筛选的“荐卷”,以及少数争议较大的“落卷”。他看的不仅是文章辞藻、经义理解,更看重其中流露出的见识、气度,以及对实务的见解。那些空有华丽辞藻却无实在内容,或者思想迂腐僵化的文章,哪怕格式再工整,也难入他的眼。
“少将军,您看看这篇。”一位同考官将一份卷子呈到路朝歌面前,脸色有些古怪:“此文……言辞颇为犀利,甚至有些……有些冒犯。论的是‘土地兼并之源与疏解之道’,直接将矛头指向了地方豪强与部分官吏勾连,还说朝廷近年虽有抑兼并之政,但‘法虽立而行未笃,雷声大而雨点小’……这,未免太过尖锐了。”
路朝歌接过卷子,仔细看了起来。文章确实写得锋芒毕露,引经据典且数据详实,虽未必完全准确,但逻辑清晰,指出的问题也一针见血,提出的建议虽然有些理想化,但并非全无可行之处。最重要的是,字里行间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忧民之心和勃勃朝气。
“有点意思。”路朝歌笑了笑:“虽然用语激烈了些,但言之有物,并非空发牢骚。而且,他说的问题,不正是我们现在着手在查、在处理的吗?可见此子并非闭门造车,是留心时务的。留下,复阅时再仔细斟酌。”
同考官有些迟疑:“可是,这语气……”
“科举取士,不是取应声虫。”路朝歌正色道:“陛下与我要的,是能做事、敢说话的人才。只要心怀忠正,为民请命,言辞激烈些又何妨?难道满朝文武,都要是泥塑木偶、只会歌功颂德之辈吗?”
“下官明白了。”同考官心中一凛,连忙应道。
就在阅卷工作紧张进行时,第五日下午,贡院外来了一队简装的仪仗。门吏慌慌张张跑来禀报:“少、少将军!陛下……陛下来了!”
值房内顿时一阵轻微的骚动。官员们纷纷起身整理衣冠。路朝歌也有些意外,李朝宗怎么突然亲自来了?他一边示意众人稍安勿躁,一边起身迎了出去。
刚走到院中,便看见李朝宗一身常服,只带了几个贴身侍卫,正负手站在一株老槐树下,仰头看着贡院深处林立的号舍。
“大哥,你怎么来了?”路朝歌快步上前。
李朝宗转过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在宫里闷得慌,听说你这主考官当得‘别开生面’,还允许下属在值房里打麻将,就过来瞧瞧,取取经。”
路朝歌老脸一红,嘿嘿笑道:“那不是……张弛有度嘛。大家都紧绷着,后面审卷容易出纰漏。”
“行了,跟你开玩笑的。”李朝宗拍了拍他的肩膀:“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能想到让下面人松快些,是好事。这几日,考生情况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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