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静姝抿了一口温热的桂花米酒,甜香萦绕齿颊。她看着路朝歌大快朵颐的样子,忽然轻声道:“说起来,我们也有许久不曾这样,安安静静在外头吃一顿饭了。”
路朝歌闻言,放下筷子,伸手越过桌面,握住了她放在桌边的手。他的掌心温热,带着常年握刀习武留下的薄茧,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是啊!”他声音低沉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感慨:“总被各种事情缠着,不是军务,就是朝政,要么就是家里那两个小魔星闹腾。想想从前在凉州的时候,反倒更自在些。”
“凉州……”周静姝目光飘向窗外,仿佛透过长安的繁华,看到了西北的辽阔风沙:“那时你带着我偷偷溜出城去,在外面烤野兔,沙子都吹进了肉里,你还说别有一番风味。”
路朝歌笑起来:“你还记得?那时候你可是周家的大小姐,金枝玉叶,跟着我吃沙喝风,一句怨言也没有。”
“跟着你,吃什么都是好的。”周静姝回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了划:“只是现在,你肩上的担子重了,再不能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
“担子再重,你也是我最要紧的。”路朝歌说得理所当然,他微微用力,将她的手攥紧:“等过些时候,等存宁他们从江南回来之后,咱们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住上一段日子。你不是一直念叨想去蜀中看看吗?到时候咱们就去看看。”
周静姝眼睛微微一亮,随即又黯下去:“你是亲王,又是大将军,哪里能轻易离京那么久。这话也就是哄我开心罢了。”
“不是哄你。”路朝歌正色道:“我说能去,就一定能去。天塌下来,还有大哥顶着。这些年,我亏欠你良多,总不能一直让你在王府这方天地里,只是替我守着家,照顾孩子。”他顿了顿,声音更柔:“静姝,你不仅仅是王妃,你还是周静姝。这十几年都是你陪我走过来的,现在天下太平了,你当然要好好享受一下人生。”
这话说得诚挚,毫无平日朝堂上的杀伐决断,只余夫妻间的体己与承诺。周静姝只觉得鼻尖微微一酸,垂下眼帘,怕被他看见眼底泛起的水光。她并非感伤,而是心头长久以来某种细微的、连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紧绷,在这一刻被他温柔的话语悄然抚平了。
“油嘴滑舌。”她低声嗔道,却掩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快吃饭吧,菜要凉了。”
路朝歌知她脸皮薄,也不说破,笑着松了手,重新拿起筷子,却不忘将最好的部分都夹到她碗里。
“你多吃点,最近好像清减了些。回头我让太医开些温补的方子,好好给你调理调理。”
“我哪里就瘦了。”周静姝心里甜丝丝的,也夹了一块嫩白的鱼肉,细心剔了刺,放到他碗中:“你才是,在外奔波劳碌,回京这些时日又殚精竭虑。这鱼鲜嫩,你尝尝。”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你给我夹菜,我为你斟酒。窗外是长安城永不落幕的喧嚣,窗内是一室静谧的温馨与美食的香气。那些沉重的国事、诡谲的朝局、潜在的危机,似乎都被暂时隔绝在外。此刻,他们不是位高权重的亲王与王妃,只是一对相互依偎、品味着家常幸福的寻常夫妻。
这一顿饭吃了近一个时辰。结账时,掌柜无论如何不肯收钱,只说是东家早有交代。路朝歌也不勉强,只对周静姝笑道:“看来,咱们今天是沾了存孝的光了。”
走出“如意春”,日头已微微西斜,给长安城的屋瓦街巷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辉。路朝歌很自然地再次牵起周静姝的手,十指相扣,缓缓走在回家的路上。
“下次,”路朝歌看着前方,忽然道:“就我们两个,再去尝尝别的馆子。听说西市那边新开了家做西域胡饼的,烤得极香。”
“好。”周静姝应着,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依偎在一起,仿佛再也不会分开。长安城的故事还在继续,阴谋与权力永不缺席,但至少在此刻,这寻常的烟火相伴,便是他们最坚实的铠甲与最温柔的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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