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自有岁月可缓
时节已至除夕。
安定书院泮水前，陪待赵怜儿的响导自觉送佛到西，便是出言告辞。
赵怜儿连连致谢，株守家园，未曾远游的她，全赖这位小哥的引路，这才一路过关，安稳抵达儿子做学问的书院。
她从行囊里取出些散碎银子，还有两块糗饼，硬是塞入这位小哥手中。
乃是陈衍之阴神所化的“小哥”谢绝无果，为使心安，也就收下了。
又变作一个人的赵怜儿，便站在何肆曾经发出“远看学宫大，近看大学宫。学宫真是大，真是大学宫”感慨的安定书院门前。
只觉自己如鄙人登华堂，似寒客趋贵府，顿时面露拘谨之色，双手攥住肩头的行囊。
好在这份局促没有持续多久。
张锦华小步快走、身子微俯，从玉振门而出。
“在下张锦华，王翡的同窗。这位就是伯母吧？”
“是我。”赵怜儿像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张锦华柔声道：“伯母叫我锦华就好，方才先去了向教谕那边报备，所以来晚了，怠慢伯母了。”
“欸，锦华，王翡他……身体还好吗？”
二旬之前，她家忽然到访一位响导，说是受安定书院学正陈道流之托，邀请她去湖州过年。
当时赵伶儿不由惊措，又问起缘由。
得到的结果是自己的儿子在学习君子六艺中骑射一项，不慎坠马，被蹄铁所伤。
赵怜儿一听，当时三魂丢了七魄。
响导一整劝慰，说这已经是一月余前的事情，如今都无大碍了，只是不便舟车劳顿，返乡团聚，又是拿出王翡的手书，这才安抚住她的情绪。
张锦华看见赵怜儿一脸忧心，忙说道：“人好着呢，已经能下地走路了。”
赵怜儿闻言，长出了口气。
想到什么，赶紧将行囊之中的学牒、路引、原籍县学推荐信、廪保文书一股脑交予张锦华。
大烜以孝治天下，律法鼓励禄养、迎养长辈，只要手续齐全，千里万里也畅通无阻。
张锦华点头：“伯母我先带你去学舍住下，元春在即，书院空出不少房间，教谕早就安排好了，方便你们母子留斋守岁。”
赵怜儿又是千恩万谢。
张锦华莫名想起自己的母亲，感慨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两人去往学斋，途经一片射圃，老远就听见敲击木鱼一般的声音。
走近了才发现，是一少年手持木刀，与一赤手空拳的高挑少女切磋。
木刀砍在少女挥舞的密不透风的拳头上，就不断发出敲击木鱼云板的声音。
张锦华略微放慢脚步，少年是脱胎于王翡革囊的何肆，而少女则是张逊槿的闺女张津鹿。
何肆转头看向路过的两人，微微点头示意。
其实心里远不如面上看起来的平静，那可是叫了六七年娘的人呐。（六岁之前没有开口说话过）
赵怜儿脚步一顿，与何肆四目相对，不知怎地，心底没来由泛起一阵亲近之感。
何肆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但见何肆分神，与之对垒的张津鹿也是压力骤减，竟然也转头看去。
可他不是何肆，远未涉足无心、神遇、天人合一的境界，只是这刹那时间的分心，身上就连挨了六刀。
这就是触及化外武道撄宁一层的何肆的实力。
化外武道共分五等：着熟、懂劲、化劲、撄宁、阶及神明。
所谓撄宁，万般扰动、冲击之中，心神始终安定，不生好恶、预判、得失、胜负之心，外物千变万化，本心不被牵动。
用张逊槿的粗鄙之语来解释，到了这地步，挥刀就像放屁，完全不用自主控制。
当然，也不是自此以后武道再无瓶颈。
放过屁的人都知道，平日里只要不是刻意收敛，放屁都是下意识的。
可真到了拉稀跑肚的紧要关头，任何一个屁都不可轻信。
武道也是这样，与境界低下的人，对垒可以完全不过脑子。
但面对境界相同或者稍逊一筹的对手，除了要防止自己偶出昏招，也要防备对方福至心灵、妙手偶得了。
张津鹿只惨叫了一声，后面就忍住了。
张锦华张了张嘴，心疼张娘子险些被砸成了手打跳丸。
赵怜儿看得眼皮直跳，这是在切磋吗？
那个让她心生亲近的少年，出手居然这般狠辣，半分不懂怜香惜玉。
这种程度，放在光天化日，那是见者不报官都要一同论罪的。
“那位使刀的少侠，是京城来的，名叫何肆，平日还是很与人为善的，”张锦华硬着头皮介绍，“至于另一位稍落下风的，是我安定书院一位教击技的教习张长椿先生的女公子，张津鹿张娘子，也是京城来的，性格洒脱，不拘小节。”
赵怜儿讷讷点头，心道：“与人为善？稍落下风？不拘小节？安定书院的生员说话就是好听。”
张津鹿即便回神招架，也不是何肆的对手，不过几招，便被砸落泥尘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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