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绾溪的弟弟沈逸城,听闻姐姐在潘家竟遭此等非人的待遇,只气得浑身发抖,双拳紧握,指节都泛了白。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与焦急,快步上前,扶住因震惊和悲愤而身形摇晃、几欲栽倒的沈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爹爹,爹爹,您莫要太过着急上火,气坏了身子可如何是好!如今咱们既然已经知晓了潘家这等阴狠毒辣的计策——他们竟是想趁姐姐重病之际,活活将她拖死,好来个‘病逝’的假象,以此逃避律法的制裁,免除那‘七出’之罪的非议!”
沈逸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沉稳些,以便能安抚住同样心急如焚的父亲:“所以,眼下最最紧要的事情,不是在此地捶胸顿足,而是立刻想办法去潘家,把病重垂危的姐姐接回咱们自己家中!或者,儿子这就飞奔去城中最好的医馆,请来最高明的大夫,让他即刻随我赶去潘家,给姐姐诊脉治病,开方抓药!爹爹,姐姐的性命是第一位的,只要姐姐能平安无事,将来与潘家这笔血海深仇,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跟他们算清楚!”
沈父老泪纵横,枯瘦的手紧紧抓住儿子的胳膊,声音嘶哑而无力:“城儿,我的儿啊……为父又何尝不知,你姐姐的性命最为重要!只是……只是那潘家,潘老头子在朝中为官多年,旧识故交遍布,势力盘根错节;还有他那个儿子,你那狼心狗肺的姐夫,如今也已是朝廷命官,手握实权。可咱们沈家呢?你我父子二人……为父不过是个屡试不第的老秀才,空有一身酸骨,手无缚鸡之力;你也才只是个小小的童生,尚未踏入仕途。咱们这无权无势的普通人家,拿什么去与那潘家父子斗啊!”
说到此处,沈父急火攻心,猛地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旋即又变得惨白。
沈逸城见状,心中更是焦急万分,连忙伸出手,轻轻拍抚着父亲的后背,柔声安慰道:“爹爹,您先别急,保重身体要紧。儿子知道您的顾虑。咱们……咱们先上门去,就说是探视姐姐,跟他们好好讲道理,或许……或许他们念在一日夫妻百日恩的情分上,能让大夫进去给姐姐瞧瞧呢?”话虽如此,他自己心中也明白,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潘家既已下了如此毒手,又怎会轻易松口。
沈父好不容易才止住了咳嗽,他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绝望与无力,喘息着道:“城儿,我的傻儿啊……你姐姐如今已是命悬一线,危在旦夕,咱们若只是上门去‘探视讲理’,那无异于与虎谋皮,根本救不了你姐姐的命啊!”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苦涩:“你姐姐与你姐夫的婚事,那是御笔亲批的圣旨赐婚,潘家就算再怎么嫌弃,也不敢公然违逆圣意,悍然休妻。所以,他们才想出了这等卑劣无耻的毒计,要让你姐姐‘病逝’!你姐姐如今已经嫁入潘家,是潘家的人,身在那深宅后宅之中。为父与你,皆是外男,按照规矩,是万万不能进入后宅半步的。”
“到时候,潘家若是矢口否认他们断了你姐姐的水、绝了你姐姐的粮、停了你姐姐的药,甚至反咬一口,说咱们无理取闹,败坏他们家名声,我们又能拿他们如何?难道……难道要硬闯他潘家的后宅吗?可就凭咱们父子两个这文弱的身板,手无寸铁,又能打得过潘家那些如狼似虎的护院吗?恐怕还没靠近后宅的门,就已经被他们打个半死,扔出来了!到那时,不仅救不出你姐姐,连咱们父子二人,恐怕也要把命搭进去啊!”
沈父的话语,字字泣血,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沈逸城的心头,让他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瞬间又变得渺茫起来。是啊,潘家比他们沈家势大,他们父子二人,手无寸铁,无权无势,又能如何对抗潘家呢?一时间,父子二人相对无言,只有无尽的悲愤与绝望,在狭小的堂屋内弥漫开来。
沈母见夫君与儿子沈逸城皆陷入了沉寂,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她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如毒蛇般缠上心头,以为他们父子二人在权衡利弊之后,终究是要放弃去潘家救女儿沈绾溪了。那可是她的亲骨肉啊!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想到这里,无尽的害怕与滔天的愧疚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上心头。她当初是怎么鬼迷心窍,才会那样劝女儿?如果……如果当初她能听进女儿半分言语,女儿何至于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哇——”的一声,沈母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恸与绝望,顿时痛哭出声,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滚滚而下,哭得肝肠寸断,几欲昏厥。
“啊娘!”
“娘子!”
听到沈母这撕心裂肺的哭声,沈逸城与沈父皆是一惊,连忙从各自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快步上前,一左一右地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沈母,七手八脚地出言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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