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年冬天，王珏发烧，烧到四十度。你三婶一个人抱着他去医院，你二姑一个人在家带着刚刚五个月的王宇在家。你三婶在医院守了一夜，第二天还要去上班。这些事，她从来没在信里跟我说过一个字。”
“后来我知道了，心里难受得像刀割的一样。我就想转业。报告打了三回，每一回都被退回来。”
众人都没有说话，在静静的听着王记法的讲述。
“后来，你三婶说，你回来能干什么？替我抱一天孩子？还是帮我熬一顿药？家里有我，有二妹帮我就行了。”
“后来我才明白，你三婶说的对，也不全对。”王记法看着王一帆，“对的是，那个时候就算我转业回去，也确实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不对的是，让我理所当然的回避了一个丈夫该做的事。”
周书记看了看王记法，若有所思。
“后来我从部队转业，又去上学。那时候你们三婶已经在华都工作了。按理说，终于能在一起了吧？不。我去上学那两年，住校，一周回家一次。有时候课业紧，两周回去一次。”王记法摇了摇头，“等于还是在分居。”
王一帆抿了抿嘴唇。他太知道这种滋味了。
“但我做了一件事。”王记法说，“我跟你们三婶约定，每天晚上八点，不管在哪儿，打一个电话。那时候没有手机，学校的公用电话排队要排很久。我就提前十分钟去排，不管刮风下雨，晚上八点，电话一定响。”
“这个电话不打也不行吗？”刘建业问了一句。
“行。”王记法说，“一天不打，两天不打，一个星期不打，也行。但是人不在身边，声音也不在耳边，时间长了，两个人的日子就过成了两条平行线。平行线是什么？永远不相交。”
平行线。
王一帆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他想起了周雪冰说“你忙”时的语气——不是埋怨，是陈述。比埋怨更可怕的陈述。
“打电话说什么？”王记法自己问自己，然后自己答，“一开始也没什么好说的。就问吃了没，孩子怎么样，作业写了没。两三分钟就挂。后来我琢磨了一下，光问这些不行——这些都是信息交换，不是感情交流。”
“后来我就换了一个方式。我不问她吃了没，我问她今天有没有什么事让你高兴，或者不高兴。她一开始也不习惯，觉得老夫老妻的，说什么高兴不高兴。我就让她说，哪怕是一句‘今天的花开了’也行。慢慢地，她就开始说了工作怎么样，家里的事也会讲讲，当然，咱家有这么一位妖孽，让我也省事不少。”
王宇无语的看了看王记法，有这么形容自己的儿子吗？
“这些事情，隔着电话我听得到，但够不着。够不着怎么办？”王记法看着王一帆，“够不着，也要让她知道，你听到了。今天她说了什么，第二天你就问一句。她说的每一件事，你都要有后续的关心。这不是技巧，这是告诉对方——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放在心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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