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月还好。第二个月，楼下的邻居投诉她晚上洗澡声音太大。第三个月，房东说房子要卖，让她月底搬走。她去理论，房东说你一个大陆人，别多嘴。
那天晚上，她坐在那间三十平米的公寓里，周围全是打包好的纸箱。她没哭。
她没有哥哥那般妖孽，但她一开始就知道哥哥给自己安排好了一切。她只知道，她现在有工作、有钱、有学历，能差到哪儿去？
但她在哭。不，她没有哭。她只是坐了很久，然后起来，继续打包。
后来她又换了一间公寓。这次在中环，更小，更贵。但离公司近，走路十分钟。她想，这样就不用每天挤地铁了，可以多睡一会儿。第一个月，她被偷了钱包。银行卡、身份证、八达通，全没了。去银行挂失的时候，柜员说卡里的钱已经被人取走了。
一万二千块。她一个月的房租。
她站在中环的街头，手里拿着挂失回执单。阳光很好，照在那些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目的白光。她忽然想给王宇打电话。
不是想求助，是想说：哥，你当年也是这样过来的吗？她没打，王宇也肯定不是这样过来的。
陶盈盈出现在香江，是王宇的安排，但王睿不知道。
她是从余杭直接飞到香江的。
二月的香江，已经有了感觉有些热的意思。陶盈盈说是来参加一个学术会议，顺便看看王睿。王睿信了。因为她大嫂从来不说谎。
她们约在中环的一家咖啡厅。陶盈盈到的时候，王睿还没下班。她自己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两杯咖啡，一杯美式，一杯拿铁——美式是王睿的习惯，拿铁是自己的。
......
王睿迟到了二十分钟。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头发盘起来，脚上是平底鞋，手里拎着电脑包。
陶盈盈看着她走过来，觉得她瘦了，下巴尖了，眼下的青黑盖了一层粉底，但没盖住。
“嫂子，你怎么来了？”王睿在她对面坐下。
“开会。”陶盈盈把那杯美式推过去，“顺便看看你。你好久没给家里打电话了，过年也不回余杭。自己一个人在外面住着怎么样？”
王睿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美式，不加糖，苦的。她没回答嫂子的问题，只是说：“忙。”
“忙到连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
王睿没说话。
陶盈盈也不催她。她端起自己的拿铁，慢慢喝。咖啡厅里的音乐是爵士，低低沉沉的，不吵人。
“前几天，”陶盈盈放下杯子，“小月画了一幅画。画的是她姑姑。”
王睿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画的是你。你在香江，站在一栋很高的楼前面，楼顶上有只鸟。她说，那是姑姑在看海。”
王睿低下头。她看着杯子里黑色的液体，自己的脸映在里面，模模糊糊的。
“大嫂，我不是不想回去。”
“我知道。”
“我是觉得，我还没准备好。”
“准备什么？”
王睿抬起头，看着陶盈盈。“准备好当王宇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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