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睿看着那幅画，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姐，你为什么不住我们家，咱俩可以住一个房间？”
“姐工作了，你在上学，所以时间和作息不同啊。再说了，那儿离办公室更近。”
漫漫的嘴角往下撇了撇，有点不高兴。那种不高兴不是闹脾气，是——失望。很纯粹的、小孩子才会有的失望。
“姐。”
“嗯。”
“你一个人住，不害怕吗？”
王睿想了想。“不害怕。还有郭枫姐姐。”
漫漫低着头，想了想，忽然抬起头。
“姐，那我跟你一起住。”
王睿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跟你一起住。我陪你。我还可以做饭——我会煮面条。妈教过我。”
王睿笑了。“你还要上学。”
“我从这里坐地铁去学校，四十分钟。妈早上送我也差不多。”漫漫越说越认真，“姐，我是认真的。”
王睿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伦敦灰蒙蒙的天，远处的烟囱冒着白色的蒸汽，缓缓升上去，散在云里。
“漫漫，你还小。”
“我不小了。我十岁了。”
“不行，十岁还是太小，不能过去，以后等你放学，回到家怎么吃饭，不可以。”
“姐。”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小了，照顾不好你？”
王睿转过身，看着她。漫漫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张画的边角，脸上有一种倔强——那种倔强，王睿很熟悉。因为她自己也有。
“不是。”王睿走回去，在她面前蹲下来，“是我怕照顾不好你。我还什么都不会。不会做饭，不会洗衣服，连伦敦的地铁都还没坐明白。”
漫漫想了想。“那我教你。”
“你教我什么？”
“教你坐地铁。教你做饭。伦敦的菜我好多都会做——妈教的。”她顿了顿，“姐，你就让我跟你住吧。我一个人在家也很空。”
王睿没说话。她看着漫漫，心里有一块地方像被人轻轻戳了一下。不是疼，是酸。
晚上吃饭的时候，宋玉芬炖了牛肉，小姨夫烤了一个苹果派。牛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苹果派外皮酥脆，内馅酸甜。漫漫吃了两碗饭，又吃了一块派，被宋玉芬按住了。
“不能再吃了，晚上积食。”
“妈，我还在长身体。”
“长身体也不差这一口。”
漫漫瘪了瘪嘴，但没顶嘴。她放下叉子，看了王睿一眼，那个眼神像是在说——姐，你看我妈。
吃完饭，王睿帮宋玉芬收拾碗筷。厨房不大，两个人站在里面有点挤。宋玉芬洗碗，王睿擦碗，配合得还算默契。
“睿睿。”
“嗯。”
“漫漫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王睿顿了一下。“她说想跟我一起住。”
宋玉芬的手没停。碗在手里转了一圈，冲干净，放进沥水架。
“她跟你说这个？”
“嗯。”
宋玉芬沉默了一会儿。“这孩子，从小就黏你。上次你去香江时，不就一直跟着你，这次听说你从香江回来，她高兴了好几天。你要是走了，她又得好几天缓不过来。”
“小姨，我在伦敦不会走的。”
“我知道。”宋玉芬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看着她，“但她想跟你住，不是因为她觉得家里不好。是因为她觉得你一个人在外面，需要人陪。”
王睿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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