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四!把地主婆藏的金银财宝交出来!”一声厉喝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吓。
林默的心脏骤然缩紧。他看到那个穿靛蓝短褂的年轻男人猛地转过身——正是昨夜墙上看到的那张脸!年轻,倔强,眉骨处那道新鲜的鞭痕还在渗着血丝。是祖父!年轻时的祖父!
祖父林老四挡在柴房角落一堆干草垛前,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闯进来的人,嘴唇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没有!这里什么都没有!”
“放屁!”拎鞭子的人一步上前,鞭梢几乎戳到祖父的鼻尖,“有人看见那地主婆的丫头片子往你这儿跑了!说!藏哪儿了!”
祖父梗着脖子,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没看见!”
“啪!”鞭子带着风声狠狠抽在祖父的肩头,靛蓝的土布短褂应声裂开一道口子,皮肉瞬间翻卷,鲜血迅速洇开。祖父身体晃了晃,闷哼一声,却硬是没后退一步,反而更加挺直了脊背,像一堵沉默的墙,死死挡在那堆干草垛前。
“骨头硬是吧?给我搜!”持鞭者厉声下令。
几个人影立刻在狭小的柴房里翻找起来,干草被粗暴地掀开,杂物被踢得四处乱飞。祖父紧握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身体因为剧痛和愤怒微微颤抖,但他始终没有挪动一步,死死地护着身后的角落。他的目光越过翻找的人群,投向柴房后墙一个不起眼的缝隙,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紧张和……一丝隐秘的祈求。
就在这时,林默的视角仿佛被一股力量牵引,穿透了祖父的身体,投向那堆被祖父用身体挡住的干草垛深处。在干草和破麻袋的缝隙里,他赫然看到了一双眼睛!一双属于少女的、盛满了惊恐绝望泪水的眼睛!那双眼睛的主人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瘦小的身体在草垛深处瑟瑟发抖。
记忆的碎片戛然而止,如同断电的屏幕,瞬间陷入黑暗。
林默猛地抽回手,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灼伤。他踉跄着后退,一屁股跌坐在泥泞的院子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冲破喉咙。
不是幻觉!是真的!这片土地……这梨树下的泥土……竟然能回放过去的记忆!而刚才看到的……祖父在土改时期,为了保护一个地主家的女儿,被鞭打,被逼问,甚至不惜以命相护!这段历史,这段被家族刻意遗忘、讳莫如深的历史,就这样赤裸裸、血淋淋地展现在他眼前!
阳光依旧照在破败的院子里,梨树的黑果子在风中轻轻摇晃。但林默的世界观,在这一刻,随着指尖残留的麻意和脑海中挥之不去的血腥画面,轰然崩塌。他坐在冰冷的泥地上,茫然地望着那圈颜色深沉的泥土,第一次对这个他急于逃离的地方,产生了无法言喻的、混杂着恐惧与震撼的巨大困惑。
第三章 拆迁倒计时
林默在泥地里坐了不知多久,直到冰冷的湿气穿透裤管,刺得骨头缝里都发疼。他撑着膝盖想站起来,腿却软得像煮烂的面条,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梨树的黑果子在头顶摇晃,像一只只嘲弄的眼睛。祖父挡在草垛前那血肉模糊的脊背,少女惊恐绝望的泪眼,鞭子撕裂空气的尖啸……这些画面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地烫在他的视网膜上,挥之不去。
他跌跌撞撞地冲回堂屋,抓起桌上的半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就往头上浇。冰凉的水流激得他一个哆嗦,水流顺着脖颈淌进衣领,却浇不灭心头那股混杂着恐惧和荒谬的燥热。土地能记住过去?这念头本身就像一场高烧,烧得他头晕目眩。他扶着斑驳的土墙,粗糙的颗粒感硌着掌心,昨夜那奇异的麻意却再未出现。这能力,似乎只属于院子里那棵老梨树下的方寸之地。
院门再次被拍响,急促得如同催命。王建国去而复返,脸上那点虚伪的笑意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片焦躁的铁青。他手里捏着的不是补偿协议,而是一张盖着鲜红村委会公章的纸。
“林默!”王建国把那张纸“啪”地一声拍在堂屋那张摇摇晃晃的破方桌上,“最后通牒!你自己看清楚了!一周!就剩最后七天!七天之后,推土机准时进场!天王老子来了也挡不住!”他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林默脸上,“开发商那边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全村就卡在你这一户!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到时候别怪村里不讲情面,强制执行!”
纸上的字迹冰冷而强硬,最后的截止日期像一把悬在头顶的铡刀。王建国撂下话,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把院门摔得震天响,门框上的尘土簌簌落下。
七天。林默盯着那张薄薄的纸,感觉那上面的日期像活物一样在跳动。七天之后,这片能“回放”过去的土地,连同承载着祖父秘密的老宅,都将被碾为齑粉。昨夜之前,这对他而言是解脱;此刻,却像要生生剜去他一块血肉。他该怎么办?报警?说这地有鬼,能放电影?谁会信?只会被当成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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