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璟尧明日一早就要去重庆,因为司徒将军那个惹出滔天大祸的独子,死了。
消息来得太过突然。
院内只亮了主楼门前一盏孤零零的电灯,昏黄的光晕无力地铺在车后,车内则被更深的幽暗与寒意包裹。清桅只觉得脑子一片混沌,像是被冻僵了,无法思考。她理不清这其中的因果关联,许宴说得含糊,陆璟尧亦未深谈,或许……是她潜意识里抗拒去深想。
重庆离上海有多远呢?坐火车需要多久?路上是否安全?他这一去,又要多久才能回来?……
无数问题争先恐后地涌上心头,每一个都沉甸甸的,砸得她头晕目眩,心口发闷。
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强烈地对命运的怨怼和无力感——为什么会这样?所有风波刚刚平息,她和陆璟尧冰封的关系才刚刚缓和,为何又要面临分离?难道想要一份安稳平静的生活,竟是如此遥不可及的奢望?
“不要走……”
她忽然失控般越过中间碍事的操作杆,不顾一切地扑向陆璟尧,双臂紧紧环抱住他。身体被硬物硌得生疼,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将脸深深埋进他温热的颈窝,泪水瞬间决堤,声音带着破碎的哭腔:“陆璟尧,不要走好不好……让他们争,让他们斗,让他们打他们的仗……我们不管了,行不行?我们不管了……”
她扑过来的突然,陆璟尧猝不及防,第一反应是迅速伸手护住她的头,生怕她被坚硬的车门撞到。
怀里的人哭得浑身颤抖,温热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脖颈,那带着孩子气般执拗的哭诉,是他从未见过的清桅……即便是当年在北平沈宅做姑娘时,她也未曾如此失态地流露过这般全然的依赖与脆弱。
陆璟尧的心,连同身体,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滚烫的依恋撞得柔软不堪。
他双手稳稳掐住她的腰,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从副驾抱了过来,横放在自己腿上。一手紧紧搂住她颤抖的身子,另一手轻柔地抚着她的后脑勺,指尖穿过微凉的发丝。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含着几乎难以察觉的、心疼又无奈的一柔笑意,贴在她耳边轻哄:“我们宛宛……这是耍起赖来了,是不是?”
“就耍赖!”清桅将脸埋得更深,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扭动了一下,双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他嵌进自己的身体里,“我就是不想让你走……陆璟尧,这些年,我一个人……过得很辛苦,很累……你知不知道……”
所有的坚强、理智、成年人的体面,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只剩下最原始的不舍与恐惧。
汹涌的哽咽与哭诉,是如何演变成此刻被压在柔软床褥间深吻的,清桅已无力分辨。她整个人陷在懵然的云絮里,思绪涣散,唯有感官被无限放大。他沉重而灼热的身体,不容抗拒的唇舌纠缠,还有那几乎要将她灵魂也吸走的炽烈气息。
直到肺叶的空气被彻底榨干,窒息感逼得陆璟尧不得不暂离,两人唇齿间拉出暧昧的银丝,在昏暗卧室里急促地喘息交缠。清桅眼眸被泪水与情潮浸透,通红却亮得惊人,终于寻回一丝清明。
“……陆璟尧。”她开口,嗓音像是被蜜糖浸过,又带着哭后的沙哑绵软,目光定定描摹着他近在咫尺的深邃轮廓。
“嗯。”他低哑应着,抬手,用拇指指腹极尽温柔地揩去她唇角溢出的一点湿痕,目光与她深深绞缠,寸步不让。
“你知道我爱你吗?”她问,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坠入心底,“比这世上任何人……都更爱你。”比你想保护的河山,想拯救的苍生,都更需要你,她自私的想。
“我知道。”陆璟尧的声音沉缓如誓言,低头轻吻她湿漉漉的眼睫。
“你不知道……”清桅却微微摇头,一大颗泪珠倏然滚落,没入鬓边散乱的发丝。如果你知道,就不要再做任何以‘为我好’之名而伤害自己的事。
她的恐惧与无力,都藏在这未尽的哽咽里。
未尽之言,陆璟尧却从她脆弱的眸光里一览无余,他心口像是被重锤击中,闷痛与怜惜翻涌。他无法用言语辩驳,只能以更深的吻封缄她的忧虑,将那咸涩的泪水悉数卷入,试图吻平彼此命运里所有的坎坷与分离。
……
喘息稍匀,卧室里只余彼此灼热的气息与心跳。
“……陆璟尧。”她又唤,执拗地要将这个名字刻入骨髓。
“嗯。”他耐心依旧,鼻尖眷恋地蹭着她的。
“你知道你有我和桐桐吗?”她的手从被褥间伸出,摸索着找到他的,紧紧扣住,十指交缠。
“我知道。”他反手握牢,力道坚定如磐石。
“你要记住。”她一字一句,清晰而执拗,目光直直望进他眼底。“记住,我和桐桐,永远在这里,等你回来。所以……万事小心,不许逞强,不许再……不顾性命。”
这是她最深的软肋,也是最无力的祈求。
“好。”他抵着她的额头,望进她盛满忧虑与深情的眸中,郑重应诺,“我记住了。”
……
卧室重归寂静,唯有窗外疏落的灯光透进一丝微茫。
半晌,清桅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近乎娇怯的脆弱,又浸满了无限眷恋:“那你……再唤我一声。”
陆璟尧眸光瞬间柔化得像要滴出水来。他低下头,薄唇贴着她滚烫的耳廓,灼热的气息拂过敏感肌肤,将那独属于他的、珍藏心底的称呼,一声一吻,一遍一遍,低沉而缠绵地送入她耳蜗,也烙进彼此震颤的灵魂深处:
“宛宛……我的宛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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