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另一边的京都，新月饭店里面。
张副官坐在一楼大堂角落那张茶桌旁边，杯里的茶已经续了两次，他还是没怎么喝。
对面的声声慢靠在椅背上，手里捻着一串白玉珠子，不紧不慢地转着，脸上那副表情像是刚听完一个不太好笑的笑话。
“慢经理，”
张副官放下杯子，往前欠了欠身子，声音比平时低了三分。
“九门那边的人来闹事，是我不对，没拦住。”
“可那些人也都是听了风声才来的，不是存心要得罪新月饭店。”
“你看……能不能通融一次？”
“我把人带回去，保证他们以后再也不踏进这门半步。”
声声慢捻珠子的手没停，甚至没抬眼看他：
“通融？”
“张副官，你那些九门的兄弟一进门就打翻了两盏灯，推倒了门口的花架，还嚷嚷着要见南风小姐。”
“要不是听奴反应快，他们还想往三楼冲。”
“你跟我说，这不叫存心？”
张副官嘴角抽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声声慢说得没错，那些人确实做得过了。
可佛爷临终嘱咐让他好好守着九门，眼睁睁看着他们栽在这儿，心里头过不去。
“慢经理，我知道他们做得不对，可……能不能看在佛爷的面子上。”
“佛爷的面子在新月饭店已经用了太多次了。”
声声慢终于抬眼看他，语气没什么起伏，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够明白了。
她把手里的珠子搁在桌上，站起来理了理旗袍下摆，
“南风小姐的意思是，人不能放。”
张副官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还没想出下一句怎么接，楼梯那边传来一个声音。
“确实不能放。”
声音不大，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懒散，像是随口说的。
张副官和声声慢同时转头看过去。
李道玄正从二楼的楼梯上往下走，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捏着一颗没剥完的橘子，边走边往嘴里扔了一瓣。
他刚融合完这个世界的天道，回到新月饭店就撞上了这档子事。
说是九门来闹事，其实也就陈家、霍家、李家三家的人。
其余几门知道吴协去了古潼京，但都没说什么。
这三家跳出来闹，说白了就是眼红古潼京里的东西，觉得张副官不让别人去却放吴协过去，是偏心眼。
他们就来新月饭店拍桌子摔板凳，结果刚进门闹事就被听奴和棍奴全拿下了，捆成一排扔在走廊里，连三楼台阶都没摸着。
声声慢看到李道玄回来了，微微欠了欠身，退到一旁。
李道玄走到桌边坐下来，把那颗剩下的橘子放在桌上，抬眼看了看张副官，又看了看声声慢：
“人确实不能放了。”
他说得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压根不值得多费口舌的事。
然后他偏过头，对声声慢说了一句：
“慢慢，让听奴把那些来闹事的全杀了。”
“骨灰让人送回九门。”
声声慢点了点头，转身去办了。
张副官坐在那里，后背一阵一阵地发紧。
他以为到这儿就结束了，但李道玄把手里那半颗橘子放下，又补了一句：
“另外，派人去陈家、霍家、李家。”
“不用灭门，但主事的人，当众打断腿。”
“再告诉他们，古潼京的事，九门不要再碰。”
“谁再伸手，断的就不只是腿了。”
他说完，抬眼看了张副官一眼：
“张副官，你还有话要说？”
张副官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干得像塞了一把沙。
他想说点什么，说九门跟新月饭店还有点香火情，说这样会彻底撕破脸，但李道玄看他的那一眼，让他什么话都咽回去了。
他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没有了。”
李道玄收回目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沾的橘子皮的汁水，朝楼梯那边走去。
经过张副官身边的时候没有停，也没有再看他。
张副官坐在大堂里，那杯茶已经彻底凉透了，白瓷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盯着杯沿看了很久，才站起来，慢慢走出新月饭店。
门外的太阳还是很晒，风热得扑在脸上，可他站在台阶下面的时候，后背还是凉的。
他抬头看了看门头上那块牌匾，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底下那道门槛线。
九门那边，他回不去了。
新月饭店这边，他也不太好待了。
他沿着街边慢慢往前走，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听奴们抬着几个黑色的大袋子从侧门出来，正往停在巷口的车上搬。
他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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