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在他后面走了半个时辰，山脊线比看起来更陡。
从火堆的位置看，那道线像是平的，但真正踩上去的时候，每一步都在向上倾斜，坡度不大，但持续不停。风从侧面的山坳灌过来，比山脚更冷，带着松针摩擦的干涩声响。
沈书瑶走了一刻钟之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女人还跟在后面，保持着约二十步的距离，没有靠近，也没有落下。火光已经被甩在下方了，林间的光线正在加速变暗。
秦始皇走在最前面，步伐没有变。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和苔藓交界的线上。赵高已经重新回到了队尾，但沈书瑶注意到他回来之后没有再说话，他走了一趟侧翼，看了什么，没有说出口。
“他看到了什么？”芸娘的声音从意识深处贴上来。
沈书瑶在意识里回了一句：“不清楚。他回来之后一直在想，不是不想说，是还没理顺。”
她走了一段，放慢脚步，等赵高走到和她平行的位置：“你看到什么了？”
赵高没有看她，视线落在前方的地面上：“山腰那支队伍拔营的时候，留下了东西。不是行军的杂物，是固定营帐的木桩，被拔出来之后整齐地码放在一起。像是有人教过他们怎么收营。”
“明军的队伍收营不会把木桩码整齐。他们会随手扔掉。那些木桩排得很直，间距一致。”
“像什么人？”
“像是被训练过的。”赵高说，“但不是明军的训练。”
沈书瑶没有追问。她转回去继续走，把赵高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不是明军的训练，那是谁的训练？楚明河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她走了一小段，前方的山脊线变宽了。两侧的灌木丛收拢，露出一条窄路，路面没有植被，像是被人反复踩过。路面上还有新的脚印，方向是向上的。
萧烬羽蹲下来看了一息：“这些脚印是昨天的，比我们在下面看到的更新。”
沈书瑶蹲下来看脚印。步幅比之前的更大一些，像是在赶路，不是在搜索。她身后的那个女人也跟着蹲了下来，在她旁边看着地面，没有靠近，但也没有退远。她看了一会儿，开口说：“你量脚印的样子，和我见过的人一样。”
沈书瑶没有回头：“你见过谁？”
“那个让我等的人。”女人说，“他也这样看过地面。那是两天前的事。”
沈书瑶的手指在脚印边缘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她没有追问，但她记住了这句话。她站起来，顺着脚印的方向看过去，窄路在前方的弯道处消失了，消失在几棵枯树后面。她走过去，绕过枯树，停住了。
枯树后面是一处浅坑。坑底有一块翻开的土，土面上有被手翻过的痕迹，很新，边缘的土还是湿的。坑里没有埋东西，但坑底的土面上有一道刻痕，三道短横，和绳带上的刻印一样。她的指尖触到刻痕的边缘时，指腹微微收紧，皮肤被粗糙的土粒刮了一下。她没有收手，沿着那道刻痕又走了一遍，确认方向和绳带上的刻印完全一致。
芸娘在意识里说：“和你留在城外旗面上的标记一样。”
沈书瑶蹲在那里没有立刻站起来。她把绳带从衣袋里掏出来，左手握着绳带，右手按在坑底的刻痕上。两样东西隔着一段距离，但她感觉到衣袋里的结晶在这一瞬震了一下，很轻，像是被什么东西触碰到了。她在意识里回了一句：“嗯，我看到了。和我留在旗面上的一模一样。”
她站起来，秦始皇站在坑边，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刻痕：“他留了两道。一道在绳带上，一道在地上。绳带是给能认出它的人看的，地上这道是给人指路的。”沈书瑶沿着那道刻痕指向的方向看过去，窄路在坑的另一侧继续延伸，通往更高的地方。她的指甲在绳带边缘刮了一下，感觉到绳带表面的油性残留比之前更薄了，像是正在慢慢挥发。
那个女人从队伍后面走上来，在坑边停住。她低头看了一眼坑底的刻痕：“这道痕是我来了以后才有的。我来的时候还没有。”
沈书瑶转头看她：“你什么时候来的？”
“今早。我在火堆那边等了半天，下来看了看，又回去了。”
沈书瑶站起来。她看着那道窄路延伸的方向，感觉到衣袋里的结晶持续发热，温度没有变，但频率正在变得不均匀，不是变弱，是不规则的跳动。她伸手进去摸了一下，结晶表面没有变化，但那种不规则让她觉得不对。
“蒙毅在下面停了。”她说，“不是停，是到了一个位置，在等什么东西。”
芸娘的声音贴上来：“你在想他遇到什么了？”沈书瑶在意识里回：“不知道。但他在等，说明他还没到。”
秦始皇站在队首，面朝窄路的方向：“上面有东西在等他，下面也有东西在等他。两个位置在一条线上，方向一致。”
沈书瑶没有说话。她看着前方那道窄路，又低头看了一眼坑底的刻痕，然后迈步，继续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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